《妆匣遗珍》白桉

7、第 7 章

　　当戚少商支支吾吾讲清楚这美人是谁后，郝连春水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然而他毕竟是郝连春水，听罢后片刻沉默，不过是仰头大灌三杯酒。三杯过尽，赫连重重几掌，拍
　　在戚少商胳膊的伤口上。
　　“朋友之妻，名花有主，我郝连春水认了。你心里全是她，我便不动声色不争不抢。如果哪一天你心里有了别人，就休怪我小妖不给面子。是男人，到时就与我公平竞争！如果你对不起她，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戚少商被他一掌一掌的，拍出了豪气。这才知道，原来小妖才是真情圣。
　　他戚少商敢作敢当，不管接下来如何，都会给红泪一个交待。

　　两人酒足饭饱回去，太阳已经西斜。到了戚府门口，门边石狮子旁走出来一个人，清冽的声音唤，戚少商。
　　顾惜朝穿着那身青衣，斜阳打上一层暖黄，眉宇间针芒锐减。戚少商现在每次看到顾惜朝，都只看得到心疼。戚少商看着他，他也看着戚少商。戚少商走下台阶，很自然的去拉他手：“等很久了？”
　　顾惜朝笑：“不久。”见他伸手来拉，面上一红，不着痕迹的躲开。
　　赫连只偏了偏头，就想起来这人自己早上见过，当时没问，现在看仔细了，才发现这人周身一股不凡之气，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一天连遇两位美人，虽然这个是男人，美还是真美的。他只道顾惜朝给人感觉，与这大漠边疆全然不同，像极了书里写的汉室江南之风，看戚少商这样子，既然是自己人，赫连就走上去招呼：“鄙人西北郝连春水，他们唤我小妖。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顾惜朝。”
　　他答的看似很礼貌。赫连却觉得他对自己倒了刺。这人，不躬身不拘礼，甚至只是瞟了他一眼，再也没有第二眼。答他一句，倒像是看戚少商的面子。赫连就不待见了，气呼呼的对戚少商丢了句“你们聊”，自己背着手进了府。

　　刚才两人一番神色，皆被戚少商收在眼底，叹了口气，拉了人道：“我知道，你只是不惯和人说话。”
　　顾惜朝挑眉：“你知道这个？”
　　“我什么都知道，”戚少商抬头看他，“之前不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之前本该知道的，现在也都知道。之前之后不该知道的，现在，也都知道了。”
　　顾惜朝斜眼瞪他：“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见他捞住自己手翻来覆去的看，就想抽回来，被紧紧握住愣是抽不走。这人，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别动。”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掌侧小指生了冻疮。红红的一块，隐约有陈旧的黑色。冻疮一年有就年年发，长年累月泡在水里，难怪手指这么白，难怪会生冻疮。
　　之前怨自己粗心，从未真正好好看看他。现在认真看他细微的表情，细微的动作，越看越多，越看越深，越看越觉得这人别扭的让人疼。
　　还好，还不算晚。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见戚少商看得入神不打算撒手，大街上人来人往，顾惜朝面薄，有些急切的去推他。
　　被他推着了胳膊，戚少商大叫：“疼！”
　　顾惜朝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上去掀起那人衣袖，见伤口尤未结痂，从袖里掏出几个塞着口的药瓶道：“我配了些药，很有效，一早一晚，回屋一定记得敷。”
　　看着怀里的药瓶，戚少商苦笑：“只是皮肉伤...”
　　“是我抓伤的...”顾惜朝以为他不乐意，脸色就变了，“也是，你戚大将军有财有势，家里什么没有，怕是看不上惜朝的药了...”伸手就要夺回来。
　　“谁说看不上了？顾公子给都给了，可不能反悔要回去。”见他误会，戚少商就不含糊，全部收入囊中，偷眼看他面色好转，抬手搂住人肩道：“顾公子赏脸，晚上在戚某人寒舍聚聚？”
　　“做什么？”
　　“小妖来了，各位兄弟都在，大家喝酒聊天，接风洗尘。”
　　冷笑：“戚家门槛太高，顾某恐怕进不去。”
　　知道他几次来了碰壁，今天恐怕也是不得已才去换了这身青衫，戚少商将人搂得紧了紧：“再不会了。今晚就让全府的人都认得你，看以后谁还会拦你的门。”
　　顾惜朝就有些感动。

　　又想起什么，剑眉一挑，揪着人威胁：“你之前说什么，不做将军？”
　　“是啊...你不做宰相，我这将军朝中无人，谁给我当靠山去。”
　　“我...我可想好要参加明年春闱，你不当将军，到时我高头大马回城，你这草民在人堆里眼巴巴看着好了！”
　　戚少商简直爱煞了他那凶巴巴又得意的无法无天的模样：“你倒是自信满满...那今晚，来是不来？”
　　“不来，”见戚少商急，忙道，“等了你一下午，豆子还泡在水里，晚上怕不得空闲...”
　　戚少商将人手攥住，拉了就走。
　　“做甚？”
　　“去你家，磨豆浆去。”
　　“不是要接风洗尘？”
　　“不接了。”
　　“......疯子，想一出是一出。”嘴上数落，笑意却爬上眼角。
　　大踏步走在前面的人，一样的酒窝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