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6、第 6 章

　　回家大睡了一觉，梦里顾惜朝巧笑倩兮的模样有些变了样，醒来发现日头都快正午。戚少商盯着身上搭起的帐篷继续犯了愁。他年纪不小了，也不是愚笨的木头，有些事情只消想想就清楚。只是那人倔强的性子，也不知道对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与红泪大婚在即，这件事情真是要多难就有多难。
　　再难也得理清楚不是，戚少商愁云惨雾走出门，就见七个债主闹闹哄哄的往他屋里过来，见他起了还垂着嘴角，老八穆鸠平洪亮的嗓门就传过来了：“大当家的，你这是淋了雨的鹌鹑啊，怎么垂头丧气的！”
　　戚少商不满：“老八，满嘴胡说八道。你们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穆鸠平被训有些不平：“你问问红袍姐是不是，随你征战两年，可没见过你这幅模样的。”
　　老二劳穴光上前喝止住穆鸠平的唠叨，对戚少商笑道：“你去前厅，看看是谁来了！”

　　如果说戚少商的俊俏让他更显得很男人很有安全感，那么堂中人的俊俏就显得特没安全感了。一个男人可以美，但是不能媚，因为又美又媚的看着就不那么男人了。那又美又媚偏偏穿的五大三粗的男人见戚少商拱手过来，哈哈大笑着上前一把拍在戚少商胳膊上，喜道：“戚少商，我可是千里迢迢敢来贺喜啊，新娘子在哪儿呢？”
　　他一巴掌拍下去，戚少商脸都绿了，赶紧撩起袖子，果然见昨天被顾惜朝抓伤的痕迹又有了渗血的征兆。那人一见戚少商这伤，倒沉默了，其他几人见了有些讶异：“大当家的，这谁抓的，跟人交过手了？”
　　阮明正一点也不客气，道：“小妖，你这是贺喜啊，你一来大当家的就见红。大当家的，没事吧？”
　　叫做赫连春水的那个又美又媚的男人哼道：“关我什么事儿，”歪头沉思了下，道，“我知道了，原来早上那人是来找你！”
　　戚少商一个激灵：“哪个人？”
　　“我来时你们家高墙大院的不开门，我又没带印，就在外面候了侯，看到一个灰布衫的人在你家大门前来来去去，手里捧着像是金创药瓶。哎哎你急什么，这会儿出去干嘛，人早走了。”
　　戚少商想想，也觉得自己还是很乱，现在就算见他，说些什么好？

　　赫连春水嫌人多嘴杂，对那几个寨主挥挥手：“我大老远过来，还在外面冻了两个多时辰，咱们去找个地方喝酒去！”
　　戚少商不依了：“我戚家难道还没几碗酒水了！”就要招呼家仆备酒，却见赫连春水拉住他神神秘秘道：“就我们两个，他们算了。我有事跟你说！”
　　好不容易拜托了几个寨主的纠缠，两个人在城里找了家酒馆进去，要了两斤女儿红两斤黄牛肉，还没坐安稳，赫连就靠过来道：“戚少商，你这婚事将近，兄弟我啊，嘿，也不远了！”
　　“你？”戚少商奇了。
　　赫连春水祖辈原是匈奴人，部落一直游离于西夏与中原之间，饱受征战动荡之苦，后被前唐肃宗并入汉室，赐官封疆镇守边关，中原改朝换代后因着赫连家族兵强马壮，宋室有意安抚，恩待赫连将军继前朝将位不更，常年驻守西疆。赫连春水自小修得胡性，洒脱直率待人真诚，“我是小妖，率性而为”，戚少商在边关两年，两人比拼武艺不打不相识。戚少商武艺与郝连春水伯仲之间，但是若论行军布阵，戚少商应激灵敏，却比不上赫连铺陈千里。

　　只是素来听闻他醉心武艺战术，将两万赫连死士锻炼得刚筋铁猛，堪比当年李克用麾下雪地黑鸦军。却没听说他什么时候有的红颜知己？
　　赫连见他神态狐疑，嚷嚷道：“怎的，许你有娇妻，不许我有红颜？说来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这场亲事，我囫囵二十年，可不就错过了如斯美人！”
　　原来赫连刚入这安陵城不久，就遇到了注定之人。
　　赫连很少上中原。安陵地处胡汉边界，在他看来这里的风土人情都新鲜有趣。采捃经传，爰及歌谣，打小听多了见过中原的老人口耳相传，却难得见到实物。见过汉军的战衣，却没见过汉人的罗裙，喝过汉军的烧刀子，却很少尝过五花八门的炒菜。他牵着马边走边看，与一缕幽香擦肩而过。
　　赫连先是觉得眼角略过一枚红玉，红玉下甩着细细碎碎的绦子，赫连被这红珠子引开了神，想看看是什么从身边过去了，却没牵好马。想他赫连从小到大，驯马术那是军中第一，竟然千错万错的没牵好马，马只是见主人扯着缰绳回头，所以也跟着回头，后蹄弹了弹，然后赫连还没看到珠子，先听到孩子的哭声。听到哭声之后，他也接着又看到珠子了。

　　那头上挂着玉润红珠的女子扶起嚎哭不止的娃娃，娃娃的母亲在一边担心着道谢着，那女子见孩子胳膊青了一块，面上有了一层很奇妙的神色，比水还柔，比花还娇，比梦还易碎，比心疼还楚楚。
　　是美人，衣着偏汉风，挂饰偏胡风的美人。 （红泪玩转混搭千古第一~~~）
　　然而赫连还来不及欣赏，那女子已经直直的向他走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甚是响亮，打的格外利落。
　　美人打完后，指着他鼻梁说：“你不知汉城规矩？闹市之中，怎可走马。伤着人了，还拄着作甚，道歉！”
　　美人生气，赫连有错。赫连自认大错特错。于是该道歉就道歉，该哄人就哄人。孩子止了哭，美人转身走了。
　　赫连牵着马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见那美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些大红的瓜果布帛。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所以他也不笨，赶紧来找戚少商。
　　“戚少商，你可知这安陵城里大户人家，哪家女儿是这般打扮？”于是将所见女子高矮胖瘦衣着举止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当然他不知道那些丫鬟手里拿着的东西其实是汉人成亲的置办。
　　但是戚少商知道啊。戚少商想，他该怎么跟这位好兄弟解释，他遇到的美人，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