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5、第 5 章

　　戚少商兀自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惊诧难平，顾惜朝一声声少商更是唤得他心乱如麻。掌中腰身窄瘦柔软的触感让他沉迷，忍不住紧了紧臂膀，竟然有了不忍放开的荒唐念头。顾惜朝脖颈间似有似无的幽然味道更是冲击着他本就有些迷蒙的脑子，勉强自持将顾惜朝转过来，见那人看着自己，菱形小嘴一开一合，像要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那双眸子最终狠狠的闭了闭，别了开去，什么也没说。
　　戚少商待要追问，就听身旁传来钥匙的响动。两人倏然分开的身形还未站稳，就见顾家连通崔府的那扇小门竟然开了，一个阔额圆脸的少年跨过门槛进院，眉间皱出深深几道沟壑。

　　戚少商见着来人直接犯愣。
　　那人长了一张与顾惜朝出奇相似的脸，鹰眼菱唇，少了些顾惜朝的清冷孤傲，多了些亮亮堂堂的洒脱之气。只那一头顺直的长发过于直率，一身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白锦绣袍过于齐整，与有着柔软卷发的惜朝，穿着粗布麻衣的惜朝相比，泯没了面貌上的丁点相似，反隔绝出天上地下的不同出来。
　　那人见院子中多了一个戚少商也是一愣，一愣之后竟然是冲着戚少商展开了一个极友好的笑。那笑在转向顾惜朝的时候又添了些淡淡的担忧，白袍的少年对顾惜朝道：“哥，圣旨到了。”
　　顾惜朝就要冲出去。白衣的少年赶忙拉住他：“不用去了...不是好消息，我就代你接了，免得你过去受气。”递过来一卷描金绣银的锦卷。
　　顾惜朝站着不动，看着那团精致的灿黄颜色，眼里是越凝越浓的狠毒。戚少商被他那仿若困兽的目光慑住，接过来展开细看，亘长的诏书中，“出身仄陋之地，负郭穷巷之楣，门闾不察，勾销探花郎”几个字分外刺人心目。

　　“......别看了。”
　　顾惜朝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戚少商新下恻然：“惜朝...”
　　“你不要看！”
　　顾惜朝要夺，戚少商本能躲手，却见顾惜朝暴如乍起的野兽劈手来抓，“我说让你别看！别看！”
　　那被冬水浸泡得冰凉的手指生生在戚少商臂上抓过几道血痕，戚少商吃痛，反手去拦，倒被他肘部一折生生抵了出去，变抓为扣，另一手一拳砸将过来。戚少商眼见早年教他的防身术被他现在派上用场，有些无奈，只得认真拆招，一手攫住脉门，将顾惜朝两手相交紧紧困在怀中。顾惜朝摇乱一头卷发，犹在挣扎，戚少商奋力抱住，对那惊呆的白衣少年道：“这里有我。你走吧！”
　　白衣少年目光泫然，握了握拳转身，咬牙看一眼顾惜朝道：“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门关了，顾惜朝的挣扎犹烈。这是戚少商今日第二次抱他，片刻之前还觉得纤细温软的身子此刻硌得他筋肉俱痛。戚少商手下不敢用力怕伤着他，但也牢牢的不松手，薄唇贴近了怀里那人耳下轻声道：“没事，没事！做不了丞相，我也陪你不做大将军！哪怕跟着他们几个一道去做个土匪头子，我也好好陪着你，别怕，没事。”
　　感觉到怀中人剧烈颤抖之后慢慢平静，戚少商才松了口气，将那人紧捏成拳的手指一根根慢慢展开，大掌包住暖在手里，那人的身子才终于整个偎靠进他怀中。
　　当别眼看到顾晚倚在门边直直盯着他俩瞧，戚少商虽明白两人姿态过意亲密，但是也不想放手。只好冲顾晚尴尬的笑笑，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惜朝的娘亲，这个样子虽有失礼数......看就看吧，不是说他娘失心疯了么。
　　戚少商不在意，顾惜朝却僵硬了，略用力挣脱了戚少商。走过去软语安慰顾晚，对戚少商丢了一句：“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面前的木板门碰得一声关上的时候，戚少商盯着闭合的门缝发了会儿呆，甩甩头，心潮剧烈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戚少商有些愤恨。有些心虚。
　　出身仄陋之地，负郭穷巷之楣？惜朝确实是瓦肆勾栏的出身，然而在他眼中，正如崧生岳降，因为天降大任，自然与人不同。和他谈起国运民生，惜朝随意拈经典据，所谈所想皆有国相之风。他不敢想，小小年纪就要养家糊口的惜朝，是怎么凭着废寝忘食的努力考中探花，更不忍想像，他不考科举改征经科，是维持着多么艰难的自尊。他该是穿着自己送的那身青衫去的吧，端坐考场运笔疾书时，心里构画的该是怎样一副宏大的将相图。如今就凭一句“门闾不察”就勾销了惜朝所有的期望！
　　所以戚少商很愤恨。
　　但是他心虚的，又是什么呢。
　　戚少商明白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顾惜朝，说是好兄弟，却从未真正心疼到他的心，体尝到他的累。
　　他不愿再只做他的兄弟。
　　从今日起，不再做这面上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