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4、第 4 章

　　戚少商这一走，就是两年。
　　两年似乎很短，不过花红了两遍，叶落了两层。
　　两年似乎也很长。如今戚少商年将弱冠，早已不是青葱少年。
　　而顾惜朝呢？

　　将狐狸的毛捋了又捋，偷眼端详着眼前的少年。
　　顾惜朝长高了不少，之前做给他的青衫如今短了一截，夹衣倒还合身，可见这两年惜朝只长了个头，身子骨依旧单薄。无法忽视的是明显分明了的面部线条，本就丰润的唇形更玲珑了，面颊在寒风中透着淡淡的红，眼角眉梢的俊俏分明超过了他戚少商。见他额角的头发打着卷的垂下，戚少商拿手撩起那缕卷发，笑道：“这是像谁呢，竟然是卷的。”
　　顾惜朝皱眉：“戚大将军不是说参军打仗？回来的倒挺快。”
　　戚少商撇嘴：“闹半天，顾大丞相不高兴我回来啊。”
　　顾惜朝脸一红：“哪儿来的丞相。。。”其实本打算告诉戚少商，他年前就中了经科。然后又想到这一年过去也不见圣旨下来，心知被人污了，怕是已经黄掉，心蓦得一冷。

　　息红泪在戚府等戚少商回城，接到阮明正等人。她在往来信中听戚少商提过这几个兄弟，如今见到策马回城的七人，觉得果然如信中所说横刀立马，肝胆赤诚，安陵本就临近边塞，息红泪自小就有修习骑射，心胸自然不是一般大家闺秀可比。与这几人作别，想到近几年戚少商身边有这些人陪伴，倒也放心不少。
　　以息红泪的聪慧机敏，自然没放过红袍的阮明正看她的目光中复杂的神采。说不在意是假的，但是她也自信很了解戚少商，他或许有可能会爱上别人，但也绝对不是阮红袍这样的女子。
　　然而当她去红袍说的地方，见到戚少商对着顾惜朝的样子，她就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所以她赶紧喊了声少商。
　　戚少商闻声回头，见着来人。两人相视一笑。两年不见，眼前的女子越发艳丽明媚，轻易勾起戚少商满怀柔情。顾惜朝有些怔忡，下意识的抚了抚颈间的狐皮。
　　戚少商拉着息红泪，说红泪给你介绍个人，这个是顾惜朝，惜朝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省略众所周知n字~~~~~）。惜朝啊，这个是息红泪，我此番回来，便是要与她成亲的。
　　戚少商或许还说了什么，但是顾惜朝听不见了，他只看得到戚少商溺水的笑意，还有息红泪一脸的娇羞。明明刚才还暖人心肺的狐裘，此刻围在脖颈间也变得刺骨冰冷。

　　顾惜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小院的门扉，老旧潮湿的嘎吱声让顾惜朝略回了神。顾晚端坐在厅堂门口，看着顾惜朝将小车推进来，放好，看他将脖颈上的狐裘解下，窝在怀里。
　　“你去见他了。 ”
　　顾惜朝看了她一眼，嗯了声算是回了话。走进自己的小屋将门掩了，慢慢脱下身上的青衫。
　　“何苦还要去见他，眼巴巴的，辛辛苦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非要追着赶着，害苦自己。求又求不来，早醒的好！”
　　“......娘，你又在说疯话了。”
　　顾惜朝将青衫收好，狐裘折了三折，搁进柜子。想了想，复又拿出来，搁在床头枕边。

　　戚少商只有两月的假，匆匆结婚加上过个新年，就得再赴边关。两个月时间筹备亲事尚显充裕，但是想到一旦新婚就得两别，就觉得难受。幸亏北天冷极，辽西夏牛羊冻死道路结冰，暂无暇南犯，来年或许还可多过些安稳日子，心下稍安。
　　戚父死后，戚少商继父衔，与杨无邪征战两年，小有建树，供奉不减，倒多添了些俸禄。虽比不上息红泪的家大，但累上戚父功勋，在朝中也算影响颇甚，这个婚事自然不能办的太差。
　　戚少商怕了七个兄弟的闹闹哄哄，每每爱躲着去找顾惜朝，折磨着惜朝给他的亲事拿些主意。
　　戚少商说惜朝你不知道，在边疆我可是出了名的九现神龙，西夏兵听我大名即刻丧胆，七大边寨匪首纷纷投诚供我为大当家，我纵横捭阖指挥千军万马力挫敌军三百里，你说九现神龙的婚事怎么办才够气魄？
　　顾惜朝每次听他吹牛，都只是淡淡笑，有时讽刺他几句，然而就算他讽刺戚少商也觉得听着舒服，有时甚至恨不得要赞叹顾惜朝的见解独到一针见血。

　　顾惜朝还是每日早起卖豆花，中午回来为顾晚做饭，下午淘豆磨浆，晚上才得空挑灯读书。戚少商就只得挑了下午的时间过来，帮他打下手。他有的是力气，半个月下来也觉得累，真不敢想顾惜朝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惜朝背对着他坐着小木凳搓着青豆，清俊的身子仰仗着天光，灰布衣衫显得有些大了，空空的越显得腰身消瘦。戚少商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就会走神，等到顾惜朝回头瞪他催促他磨浆，他才赶紧嘻嘻哈哈继续手上的功夫。戚少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总爱粘着顾惜朝，婚期越近，就越想粘着他。然而最近顾惜朝脸色越发的难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越粘他，他的脸色才越变得难看。

　　看着淘的差不多了，顾惜朝起身滤水，站直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戚少商一直注意着他，及时抱住将要软倒的身子，却没救着满盆的绿豆。陶盆坠地，四分五裂。
　　戚少商与顾惜朝俱是一愣。戚少商无暇顾及那满地的绿豆，只抱紧了人急切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就晕了。顾惜朝目光发直的盯着碎掉的红陶盆七零八落的碎片，像是尚未回神。戚少商搂在怀里的腰身细细，撑在腰下的手掌甚至感觉到顾惜朝臀上翘起的弧度，这番感触袭上心头，戚少商连日来混乱的心忽然就平静，某个该平静的地方却莫名其妙有了反应。戚少商如遭雷击。
　　迷乱间听到怀中顾惜朝淡淡的唤：“戚少商。”
　　戚少商愣神：“嗯？”
　　顾惜朝还是喃喃： “戚少商...”
　　“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