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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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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和铁游夏赶到马市的时候,果然有几个官员在那里设了围栏。围栏外几个吐蕃人正发音奇怪的和那几个官员争辩着什么。周围人群中,也有不少急着交易的普通百姓,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或蹲或站着的,看着那几人争论。
铁游夏不懂蕃文,平乱钰又丢给了戚少商,身上没有别的物件证明自己身份,只得求助的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看我,在下一介布衣。”
铁游夏知道顾惜朝那里一定有傅宗书的通行密令之类,见他不愿意拿出来,只当他有自己的考虑,就没有强求。见人群外散落着一个神情沮丧的老人,就走过去搭讪起来。
“老爹,这是怎么了?”
“打仗啦,皇上下旨封了马市,这段时间生意都做不成了,想我这一家老小的,唉......这不,外邦人要来易茶进不来,马政的大人们又担心开了马市,不提防会混进来外邦的细作,正闹着呢。”
铁游夏心下了然,回头问顾惜朝:“你怎么看?”
顾惜朝唇角一勾:“如果一心一意封市,那几个粉面油头的还会在这儿跟他们这么多废话?不过是想趁机多讹他们一些金银罢了。”
说着看向铁游夏,果见他闻言露出有些微窘态。顾惜朝暗觉好笑,想来六扇门这类清水衙门,能有几个闲钱供他们办差,这下少不得要自己破费了。于是讽道,“诸葛那老狐狸,除了看上顾某的才,更看上了顾某的\"财\"了吧?”
听到顾惜朝言语间大不敬,铁游夏倒也没恼,很难得的保持了风度:“劳烦顾老板了。”
和这样不温不火的人斗嘴着实无趣,顾惜朝也失了兴致。睨着眼瞧一瞧那群人,挑了一个看上去体态最肥的马政,上去套了些近乎,暗暗塞了他两锭金子。
他们此番要出去外国,宋室的交子是用不了的,于是事先在钱庄折换了不少银两,此刻正好派上用场。那马政见着手里沉甸甸的真金,果然喜笑颜开,面上缓和了,还不失慎重的多问了一句:“两位,这是要上哪儿去呢?”
顾惜朝淡淡赔笑:“官爷-”一声爷未尽,人群里乍起惊叫,瞬间周遭惊惶声四起,夹杂纷乱的马蹄与嘶鸣,一抬头,正好见几匹烈马横冲直撞过来,唬的人群直躲。
顾惜朝未及反应,身后忽然有人攫住他腰身,之后身子一轻。
顾惜朝一声惊呼尚在喉里,嘴便被一人捂严实了。那人手下使力逼他安静,两人躲在围栏后面,看着马政和铁游夏等人一片混乱,那铁游夏尚未反应过来顾惜朝不见,兀自在那儿施展轻功安抚受惊的马匹和人群。
这时身后人的手松了,顾惜朝踹了他一脚后正欲出声示警,那人一声闷哼后似乎来了火气,紧箍的臂膀突然用力,正正作用在顾惜朝胸前的伤口上。
顾惜朝一口血梗在嗓子眼,再也无力喊出来。
等到被摔马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距离铁游夏那群人已经是很远很远了。
奔马跑的很快,顾惜朝横趴在马上,着实被簸的不轻。马身每一次起伏腾跃,胸口的伤都要与马背狠狠的撞上一次,剧痛与剧烈的心痛,让顾惜朝浑身直哆嗦,但就是固执的咬牙忍痛,不肯哼出一声。
赶马的人也不理他,兀自将马鞭扬的老高,马越走越疾,眼看又要越过一个陡坡,顾惜朝终于挫败,哭着嗓子喊出来:“戚少商,你干脆颠死我!”
发颤的声音里隐隐带了哭腔,见这人服个软都不愿意,戚少商心火更旺,偏不想如他的愿了:“颠得死你倒好,大宋可不少了一个祸害!”
只将马赶得更急,马鞭扬的更高,侧耳听着,那人竟又一声不吭了。
两旁风声呼啦啦的过,戚少商只觉两只耳朵两只鼻孔都灌得进去风,逼得他胸肺俱痛,呼吸皆不顺畅。
直觉这样下去,他不死,自己倒先交代在这儿。
到底心软了,将人捞正了身子固于胸前,那人不得已只得坐正,吊着眉毛梗着脖子,发稍额上颈上一片豆大的汗珠,眼睛却闭的死死的。
戚少商瞧他这幅样子,自己心里也堵着,不想说话。两人僵持着,对坐着,都忘记去赶那马匹。
马渐渐地慢下来,最后踱着步子半走不走。
四周安静的很。马停下来,吹得人难受得要死的风似乎也停了。
待看到顾惜朝胸前的黄色中衣染了一片暗红,戚少商觉得自己刚找回来的呼吸似乎又要没了。
“你就这么急着去死么!”
“......死了才好。”
这一声答的幽幽,竟然带了冷冷的笑意。
戚少商未及发作,顾惜朝又说话了。
“戚大将军,是来找在下报杀母之仇?”
顾惜朝半睁着眼睛,略抬起下巴看着戚少商。
他想把自己眼里的失落埋藏的更深点,才好不被那人发现。又想将冷笑装作更无谓一点,才对得起那人漠然的神情。
可是,距离太近,他避无可避。距离又太远,他早已毫不怜惜。
好在,他还可以干脆的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闪耀着火光。身上有紧实的束缚感,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火的另一边,戚少商拆开废旧的板凳,拿逆水寒劈成小段,慢慢丢尽火里。
这里是一个破旧的酒肆。连屋顶都只剩下残破的一半,漏下来的微弱星光也被篝火冲散。
顾惜朝撑着坐起来,牵扯到痛处一阵咳嗽,那人听到声音,挺直的背影顿了顿,而后继续劈柴,并不打算回头。
在身边摸摸,找不到趁手的暗器。顾惜朝捏着自己钱袋,想着塞出去却没办成差的那两锭金子,肉疼不已。
拿出一锭金子来,觉得有点重。换了小一点的银子,比划了两下,不甚精准的砸过去。
举手投足间牵筋带骨,难免又是疼的咳嗽。那人肩背一凛,竟然还在隐忍。
顾惜朝撇撇嘴,有些不舍的摸摸钱袋,又砸了过去。
又是一通咳嗽。
继续丢。继续咳嗽。
咳到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丝。
“顾惜朝,你有完没完!”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锵的一声丢了逆水寒,向他扑过来。
身子承受不住,狠狠撞到地上,顾惜朝闭了眼,想着胸前的伤口,看来是好不了了。
摁着他双手的臂膀硬实又有力,埋在他发间的呼吸剧烈而粗咧,紧贴着他的身躯滚热着起伏。顾惜朝没有挣扎,静静等着戚少商动作。
一直等到像是要睡着。
那人似乎挣扎着,松了手,改去抱他的腰,快要挨上了,又僵着没有动。
顾惜朝于是冷笑着嘲讽他。
“戚少商,戚大当家,戚大将军,戚大英雄!”
他又觉得想哭。
“...要杀不杀,要放不放,要恨不恨,要爱不爱。你,真是够了!”
身旁的篝火没了新柴,火势渐渐弱下去,顾惜朝直觉身子愈发的冷,冷的他牙齿都禁不住似的打起寒战。
“...放开我。”
戚少商这次没有为难他,真的放开禁锢,起身去拾木柴。
大火很快再次燃起,顾惜朝缩着身子,昏昏沉沉的入睡。初春沙漠的夜很冷,比中原还要冷上许多,顾惜朝将身子蜷得更紧,依旧忍不住哆嗦。
戚少商听着他牙齿交战,皱着眉头,默默的将火堆的更高。
顾惜朝只觉得背后越来越热仿佛要被烤熟了,面前背着火光却又冷的瘆人,冰火两重的滋味更不好过,离了火堆太冷,靠近了又烧灼,顾惜朝越发觉得戚少商是成心要折磨死他。
悲愤之下回头瞪他,只恨不得将眼都烧穿了,那人连头也不回。顾惜朝双手揪紧衣袖,只觉冷热都无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