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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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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认为,他心里的痛苦挣扎,只能他自己清楚,绝不能被顾惜朝看出端倪去。他现在不敢信他,更不敢确定顾惜朝会不会抓住他情感的空子趁机作怪。
那日,重伤的顾惜朝被六扇门的人救走,戚少商拿着那块玉髓郁郁不乐的回了戚府。戚家尚在丧期,祭奠戚母的寿幡依旧白惨惨的满屋悬挂,未及撤下。眼下兵荒马乱,谁家都死了人,就算戚府名门大户也没几个人上门祭拜,戚府院子里只有息红泪阮明正等人在场,并三两个上香的老乡。
息红泪着白色孝衣,行戚家媳妇之礼跪地叩头致谢。戚少商神思恍惚,见此连眉头都没有皱。息红泪抬起头来,见戚少商双目怔忪,有些欲言又止。穆鸠平心中对戚少商有气,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继续抹眼泪。
倒是一旁的阮明正眼尖,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大当家,你手里拿着什么?”
“这玉髓,是平乱钰!”
阮明正没见过平乱钰,但是息红泪见过。她的父亲息广陵是礼部郎官,当年息广陵经手的花石纲里有一批冰质玉髓,被今上造了几枚平乱钰赏赐六扇门,表其功勋,后来成六扇门常在行走的信物。如今这平乱钰怎么到了戚少商手中?
听息红泪这一声惊诧,戚少商更加确信,手中这枚确实是六扇门的信物。
当年刘独峰南下查案后不知所踪,六扇门如今行走的就是无情、铁手两名捕头,还有一位据说是新收没几个月的、腿脚极快、人称“追命”的稚嫩青年。除了外貌传闻,再加上武功路数,想必救走顾惜朝的当属排行第二的“铁手”铁游夏了。
铁游夏为人刚直不阿,没做捕快前就是一名响当当的正义汉子,且知交边天下,据说铁游夏能身上分文不带也能在江湖上数月好吃好喝。
铁手从不结交不匪之徒,那么顾惜朝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就表明,顾惜朝...
息红泪见戚少商对自己行戚家儿媳之礼并不反对,暗想是否表示戚少商有回头之意,心下欢喜,便也没有太注意戚少商变幻莫测的眼神。
阮明正却极不喜欢戚少商露出这样的神色,这表示戚少商心里有事,是她无法知晓的。她自认跟着戚少商最久,也是最体贴人心的军师,戚少商心里的想法她总是最先弄清楚。她讨厌现在这种没有把握的感觉,仿佛对他来说,她什么都不是。
穆鸠平哭道:“大当家,亡故的弟兄们...的后事,红袍姐说她做不了主。”
阮明正皱了眉头:“我是想,二哥他们自小在边关长大受尽战乱之苦,若是还葬去边关,铁马踏尽,如何保存兄弟们的墓冢...大当家,我请求就在这富饶安定的安陵,安置兄弟们。”
戚少商点头:“葬在安陵也好,这样我戚家世代子孙都将竭尽所能,为几位兄弟焚香积福...”却又想起来什么,叹道,“红袍,若有一日我不幸故去,不要带我回安陵。请一定要将我,就地葬在边关。”
“少商你——”“大当家,不许胡说!”
见几人心急火燎的模样,戚少商心下一暖,然而他此举可不是为了伤春悲秋,缅怀过往:“我要眼睁睁看着我中原的铁骑,踏平辽贼的江山!否则你的大当家我,死也阖不上眼!”
阮明正擦干眼泪,大笑道:“大当家,你不说我倒忘了。二哥他们,当然也要葬在边关!”几位寨主兄弟最大的梦想又岂能是自我的安宁!他们要的是百姓的安宁,是天下的幸福!她阮明正可不是他们最信任的兄弟,她怎能不圆了他们的梦?
再者...
“再者,眼下安陵城全城戒严,包括大当家你虽有皇上谕旨,恐怕也是进的来,出不去。”
这是事实,戚少商确实进来了,他有皇上的谕旨回乡戴孝,黄金鳞不得不放他进来。然后他进来了还想活着出去,恐怕就算黄金鳞答应,城外虎视眈眈的西夏兵也不会答应。
又或者,他们何止不答应,甚至早就已经开始暗自计算着,如何利用某些便利来趁机杀掉他这个...瓮中之鳖一样的抗辽将军。
“如今我们要出城,只能再劳烦...劳烦几位兄弟了。”
戚少商知道她心里已有主意。这位红袍女子的智慧,他戚少商是最清楚不过,阮明正咬牙说的艰难,戚少商忍不住走上前,重重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红袍,放手去做。今日大当家的性命,连同众位兄弟的...都交给你。我相信你。”
阮明正很清楚,大宋皇帝这时候放戚少商回家省亲,多半是不怀好意的。
西夏攻打安陵,却盘踞在城外与傅宗书拖延这么久谈劳什子的判,恐怕是有所图谋。
当日被抓走的除了戚母,还有息广陵等人,为何只有戚母伤重亡故,息广陵等却毫发未损?
答案只有一个。戚家与赫连家,常年镇守在西关。赫连家是匈奴之后,西夏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戚家不同。戚父当年是前锋,不知有多少西夏将领死于戚父刀下,如今又算上戚少商。戚家与西夏,是一笔债一笔债垒起来的世仇。
她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戚大当家,被他效忠的皇帝送来这安陵城当了喂狼讨好的伺肉。她如何能忍心告知他这个真相。
不如联合众兄弟的亡身一起,拼死也将大当家的送出城去。
戚少商信任她,最信任她。那么她此身纵使百死,也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顾惜朝躺在那里,不动亦不说话,安详的很。
戚少商回忆到痛处,强自将眼泪掩了回去。起身在酒肆摸索了一阵。
顾惜朝睁开眼时,就见戚少商捧着两个土灰坛子,从一个狭窄的地道爬出来。一届英雄,做着钻洞打滚的动作,除去裤腿上的蛛网灰泥,倒也豪迈英气的很!
戚少商向他走过来,搁下那两个坛子。
这里的走过来,不只是“走过来”,还有“坐下来”。很近很近的坐下来。
眼见着这人忽然转了性似的贴的死紧,甚至伸出臂膀过来搂他,将他怀抱坐起。顾惜朝头一回觉得面对这人慌了神儿,难不成...戚少商要拿那坛子拍死他?
可是,拍死用得着...靠的这么...
顾公子被人懒到怀里了,才想起来红着脸挣扎:“戚少商,地方大得很,你挤过来做什么!”再说了火烧的大,很热啊!
戚少商的脑袋已经熟门熟路的埋到他颈间柔软的卷发里去。
“惜朝,你为什么想方设法,不惜开罪赫连小妖,也要把我困在北方军营?”
顾惜朝一时愣神。他听到他叫了惜朝,心里软了两分,嘴上却鬼使神差的,反添上三分咄咄逼人的嗤笑:“为什么?哼!当然是为了将你远远支开,好方便我在这安陵胡作非为!让你在那北边眼睁睁看着我勾结西夏,谋叛大宋,让你戚家家破人亡,让你这辈子都痛不——唔!”
嘴上突如其来的封缄,让顾惜朝脑袋轰一声全炸开。他...他还没有说完,他还有好多好多不好听的话要讲,要多不好听就有多不好听,等他讲完了,戚少商肯定要被气的拿那种痛心疾首的眼光看着他,甚至被气到咬牙切齿的拿剑杀了他... 而不是,而不是这般唇齿相依的,吻他。
他为什么吻自己?...他害死了他的娘亲,他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戚少商干脆直接拿刀砍死他算了,也不要再让自己这么暗无天日的等着,痛苦着。
他吻他,他怎么还能吻他?事到如今,他凭什么来吻他!
“惜朝...”戚少商断断续续的吻着,喘息着,确定着,这才是他熟悉的唇齿,温软,缠绵,这么甜腻的舌尖到底是多么难过,才会逼自己说那么多违心的话,“惜朝,红袍...红袍也死了,今天我能来这里,是红袍拿命换来的!”
水意滴到了微敞的领口,顾惜朝一个激灵,知道眼前这人终于是哭了。心下蓦地发紧,阵痛,眼里顿时涌上了汹涌的湿意。
戚少商何等刚毅的性格,是什么能让这顶天立地的大豪杰,都落下这不轻弹的男儿泪?“戚少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将你远远遣离这安陵城!”傅宗书有反意,他早已发现端倪,以西夏与戚家的仇怨,是断不会放过戚家人的。“我能做的,便只剩下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尽可能的...护住你。只要你听我的话,肯相信我,远远的在那北边草原上呆着...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反过来怨我?”
少商,你可知我日日夜夜,在这阴谋漩涡中周旋辗转,有多难...
你可知我昼夜不得安寝,稍有差池,便会被傅宗书...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
你可就再也抱不到我了...
你却反而要杀我?
衣襟渐渐松落,露出瓷白袖长的肩臂,双手愈行愈下,滑过尾椎,捧起紧翘的双臀。
顾惜朝由着他抚摩亲吻,忧愁与叹息却随着喘息控制不住的溢出:“我早知道你竟然会回来,不是那么简单。无情聪明绝顶,自然也知道你现在回安陵会面临什么,他竟然真就接了圣旨去北方替你,怕是...诸葛神侯也打算...”
戚少商黯然道:“牺牲我戚少商一人的性命,能堵了西夏狼子的嘴,促进傅宗书和谈成功,换得西北百姓安宁,神侯会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就近掐了一把,顾惜朝龇着牙恨铁不成钢:“戚大将军真是心系苍生无私又无畏!不如现在就绑了你送去给那西夏王,我倒要看看,你这戚大侠一条命,换不换的回所谓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