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16、第 16 章

　　戚少商将顾惜朝抱出戚府，没走多远，顾惜朝就挣扎着，要从他臂弯里下来。
　　戚少商没办法，只得将他放下。
　　顾惜朝下地站稳，上上下下的看戚少商，看得戚少商摸不着头脑时，他又绕到了戚少商身后。
　　顾惜朝拍拍戚少商的背，说，包子脸，蹲下。
　　戚少商蹲下。一双纤细的胳膊就从后环上了脖子。
　　顾惜朝在他后颈间蹭蹭，说，不抱了，背我。

　　两人无处可去，沿着河岸边静静的走。
　　没有白云，没有晚霞。
　　有的只是灰蒙蒙的天，黑压压的云层。
　　“明明刚刚下过一场雨的，看这样子，夜里似乎还有一场雪。”顾惜朝下巴搁在他肩上，闷闷的望着天说。
　　“嗯。”戚少商眯着眼睛四下望望，点了点头。
　　“看了半天，连鸟都没有一只。”
　　“大冬天的，都飞南方去了。”
　　“是啊。”
　　“...”
　　“戚包子...”
　　“嗯？”
　　“...我...算吧？”

　　戚少商顿住。
　　“什么都不算吗...少商，算的，对吧？”
　　“惜朝...”戚少商无奈回头，耳朵蹭蹭那人额前，“干干净净的，都给了我...我知道的。”
　　“...唔，放我下来吧。”
　　戚少商嗯了一声，蹲下来。
　　顾惜朝下来，甩甩衣袖，走开几步，负手望天。
　　戚少商看着那青色背影，一如初见般寂寥，却比初见更落寞。
　　那份落寞，是自己带给他的么。
　　戚少商想要上前去抱抱他，或者只是让他依靠。但是他又觉得他的背影看上去很独立。那不是一个需要倚靠别人的背影，是一个怀有梦想的男人的背影。
　　顾惜朝肩端的很平，背挺得很直，天暗，没有风，满头青丝静默着不动。

　　“戚少商。”戚少商一愣。他叫他戚少商。他回头看他，勾唇一笑，眼睛有着陌生的神色，“戚少商，你说要做我的知音，你知道此刻的我，在想什么？”
　　戚少商皱眉：“大雁尚可南飞去，顾惜朝却该何去何从。”
　　顾惜朝愣了愣：“哦？”复又笑道，“男儿应当往天地间舒展胸怀,广增见识，而不是守着五尺藩篱，坐井观天。被褐怀玉，明扬仄陋，不信命，不问天，大仁大义，勇于担当？众位寨主眼里的大当家，恐怕便是如此吧。”
　　戚少商苦笑：“各人有各人的路，这是我的路...我却奢望你同我一起走这条路。”
　　顾惜朝摇头：“各人亦有各人的命。戚大当家，这条路，惜朝恐怕走不下去。”
　　戚少商急道：“惜朝，此话怎讲？”
　　顾惜朝苦笑：“我也有我必须去做的事。少商，有朝一日，若你还记着...记着今日的情分，我...我们...”
　　戚少商只觉顾惜朝说话越来越难以听懂：“惜朝，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惜朝抬头看着戚少商，欲言又止，叹道：“算了。送我回崔家吧。”

　　两人到了崔府门前，顾惜朝却不进去，反而沿着高高的围墙继续走。
　　戚少商怪道：“不愿进去？”
　　“那也要看我能不能进去。”顾惜朝说罢，自嘲的笑笑。
　　戚少商一点即通，不再过问，只默默陪着他走，果然走到后院的侧门时，顾惜朝停住，对他颔了颔首，算是作别，抬手敲门。
　　手还未落到门上，戚少商已将人一把拉回到怀中。
　　热烈而绵密的吻，微甜而软糯的唇舌。
　　“惜朝，惜朝，”戚少商将那人腰身紧紧束住，道，“你的事，我从未过问，我只当有朝一日，你终会对我吐露心扉。是我小看了你，你有自己的报复，有自己的打算，你是男人，我戚少商不该妄想把你束缚住。我只希望你时时刻刻想到我，想到我时能有片刻的暖。今日我所言句句真心，不是负气固执。我要与你一起，亦不是一时兴起。不管你顾惜朝如何，我戚少商爱你，信你，你不要放弃，我不会放手。娘那边，我自会处理，你不要瞎想。”

　　这人的拥抱炙热而霸道，这人的表白真挚而动听。
　　顾惜朝想，傻子，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十全十美的梦。
　　今日这番胡闹，恐怕明日全城流言四起。
　　且不说明日得不得过，明日就算能过，谁又能断言以后。
　　大当家，碧玺者，彩虹之落脚，永恒之起点，双色分带共生，像是彩虹从天上射向地心，沐浴在彩虹下的平凡石子，在沿途中获取世间所囊括的所有色彩，被洗练，依旧晶莹剔透，被侵蚀，依旧熠熠其芒。故而惜朝连带着自己，连带着碧玺，全都交给你看管。
　　然而我走的路，终究要与你不同。
　　“少商，记着你今日的话，他日惜朝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请记得今日的诺言。”
　　我可还能再信你。我可还能再连累你。你戚少商为了我，已做到如此地步，接下来的天下，且看我顾惜朝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