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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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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戚少商愕然。
“对,就这么简单,”顾惜朝挑眉,“安陵城内市场并不复杂,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想想,意有所指的讽道,“不过——恐怕对某人来说,人头猪脑包子脸的,自然想不到这里去。”
戚少商眯起眼睛,脸色一黑再黑。
见那人故作不爽,却毫不掩饰深深的酒窝,顾惜朝噗嗤一笑。
心下却有些怅然。
其实他有更好的方法。
比如城南张老板,家养一位夫人,夫妻二人向来恩爱和睦。张老板的夫人,是泾河漕运司转运使手下的一位金谷小吏的亲表妹,张老板也就是靠着这层关系,不仅偷偷占用着朝廷的刘晏官船,南来北往畅通无阻,更免去不少税钱,安稳的坐着安陵米铺的头椅。然而顾惜朝却知道,这夫人与那小吏实际上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他曾撞见二人在僻静处幽会,如果将此事宣扬出去,那张老板与小吏势必反目,这漕运上的优势,自然非财大气粗的崔家莫属。
又比如,城中的马老板,老实巴交,无甚特别的经营才能,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因为铺子有些年头,人又不错,所以街坊邻里习惯去他家买面。因这安陵城大都安守本分不争不抢,没人争生意,所以他的铺子也没啥大的风浪。这马老板没甚背景,米面都靠大儿子车来车往的收购贩运,只消他顾惜朝随意哄抬一下谷价,那些贩子必然不愿将米面卖给他,他为了营生,只能以更高的价格收购,到时顺昌隆怵然降价,马家铺面不大,到时米面滞销,顶多囤积个一年半载,就得关门大吉。
顺昌隆有崔家支撑,彻底掌控米市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方法,顺昌隆既可以永绝后患,亦不用像现在这般麻烦。但是张家马家,恐怕就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顾惜朝只是下意识里不想那样做。又也许,并不是不想,而是不愿。
或者是因为不想看到崔家垄断市场的得意局面,或者只是觉得马家人太可怜。
或者是不屑于这么做。
又或者是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么做了,身旁这人怕是再也不会如此这般,亲密的拉紧他的手。
顾惜朝笑了笑,更加挨紧身边的人。
或许他有一千个理由来不择手段,但是只为了一个理由,只要他戚少商还在,他就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做他戚少商的顾惜朝。
能得一日,便撑得一日。
戚少商拉着顾惜朝回到家中时,正遇上赫连在院中与众位寨主闲聊。见戚少商回来,纷纷叫着大当家的,迎了上去。见到他身边还跟着顾惜朝,众人又是一愣。虽然之前略有不快,但赫连到底心胸开阔,上前就和顾惜朝招呼,其他寨主也就跟上。
“这位,是虎啸鹰飞灵蛇剑的二寨主劳穴光,这位是人称红袍诸葛的三寨主阮明正,这是老四红袍绿发勾青峰,老五金蛇枪孟有威,老六霸王棍游天龙,老七双刃勾魂马掌柜,这是老八,阵前风穆鸠平。”
戚少商一一介绍,顾惜朝一一勾唇行礼,几人也都纷纷回了礼,到互相拜完了,赫连不乐意了:“怎么着,顾公子今天心情不错?初见在下的时候可没这么好颜色。”
顾惜朝闻言,菱唇一撇,面色不爽,戚少商却哭笑不得,其他寨主不明缘由,也就不动声色。
阮明正打量眼前的顾惜朝,又看看含笑的戚少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当日所见二人虽然也是举止亲密,但今日,似乎又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出来。
忍不住又仔细观察两人,却觉得有道凉幽幽的视线也在看着自己。
阮明正一愣。
只见顾惜朝玩味的看着她,甚至还对她笑了笑。
那边赫连正在倒苦水,说傅宗书与息广陵等人已去了息府暂住,傅宗书此番在安陵城至少沐浴斋戒焚香三日,所以这几天怕是不得安生了。
众人到戚母那里问安,却发现红泪还在,正与戚母拉着手聊天。见到顾惜朝进来,息红泪先是一愣,随后便木然了脸。戚少商将顾惜朝推到跟前,道:“娘,这是顾惜朝。”
顾惜朝上前揖首,唤了一声,戚老夫人。
戚母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顾惜朝半响,没有说话。
一时间屋里非常安静,没人吱声。
顾惜朝垂着头立在那里。戚母没有承礼,他不能抬头。
戚少商站在顾惜朝身后,见他那样子,突的觉得心疼。忍不住上前一步要说话,戚母却在这时候笑了笑,摆摆手说:“行了,不用行礼啦。与传闻果然不同,长得倒是清俊,也挺知礼数,是好孩子。”
顾惜朝直起身,戚少商松了口气。
戚母倒像是想起来什么,硬要他们一块儿到了院子里去,并吩咐下人端过来一碗腊八粥。
几个年轻人正在狐疑,戚母却掩着嘴笑,将红泪和戚少商引到院中的枣树前。只见戚母先用筷子往院内各棵树上抹一些粥水,口中还唱道,“管你结枣不结枣,年年打你三斧脑。看你结杏不结杏,年年打你大三棍”,只把旁边的人看得笑个不停,之后戚母让下人将水桶扁担搁在戚少商面前,道:“少商,去井里挑桶水来。”
“挑水?”戚少商觉得奇怪,走上前去正要拿起扁担,却瞟见一旁顾惜朝孤零零站着,像是知道什么,脸色很难看。
戚少商犯疑,顾惜朝却明显赌气的别过眼去,不看他。
挑完水回来,戚母要他与息红泪上前去站着,舀了一瓢水来给两人洗手。
戚少商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做,眼角却瞄见顾惜朝呆呆看着他俩,眼神竟然透着浓浓的苦楚来。
戚少商下意识的就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强笑着问道:“娘,这是做什么?”
“图个好兆头啊,腊八节,第一担井水,洗了手后,你俩明年,就能生一个胖娃娃!这是这里的风俗,你这粗心眼的,竟然不知道?”戚母也不抬头看他,道,“不过这兆头,必须是当年成亲,当年腊八节的井水,才有用啊。这眼看就是年关了,筹备婚事也快一个月了吧。不要再拖了,过几天,就给我把婚事办了。”
“娘,我...”戚少商握紧了拳,看了息红泪一眼。
息红泪似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看他,也不说话。
“红泪等了你多少年?你们又是两情相悦,拖到几时还不是要结婚,早一日有什么不好。这来年万一打仗,你又要出去,好事多磨,不能再拖。”
戚少商皱了皱眉,咬牙道:“娘,我已经决定。我不和红泪结婚。”
在场众人大愕,郝连小妖一冲即上,揪住戚少商道:“戚少商!你这是做什么,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非要逼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甩开郝连春水的手,戚少商走上前去一把拉过顾惜朝,重重跪在地上:“娘,我爱惜朝,求娘成全!”
“你...屁话!”戚母大怒,水瓢狠狠砸到地上,“戚少商,你这个兔崽子,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个男人!”
“惜朝是男人,我知道,我爱的是他,是男是女我都爱!”戚少商攥紧了人,固执的反驳。
戚母气道:“红泪呢?红泪与你早有婚约,你现在悔婚,你让红泪如何自处!你让我这老娘的颜面往哪里搁,让你爹九泉之下如何安宁!你这个不肖子,老娘当初真是瞎眼生了你,你非要让戚家断子绝孙,让娘有何颜面去见你的列祖列宗!”
顾惜朝仿若木偶般,任由戚少商拉着跪下,垂着头,却握着拳,身子微微颤抖。感受到身边这人的惧怕,戚少商明白,此刻如果自己放弃,顾惜朝恐怕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惜朝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一个男人,为了他戚少商,抛弃了自尊,那么难堪,委屈,他怎么敢负他,怎么忍心负他。
像是下定决心,戚少商咬牙道:“娘,对不起!我们....我们已经...”
“你闭嘴!”
“娘,我们已经...我已经要了惜朝的身子,我要负责,我要定了他!”
“你放屁!身子?一个男人...一个男人那里,也能算身子?笑话!男人能算什么身子!与女儿家的名节起来,他那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戚少商双目赤红一片。手里的那人抖得厉害,那人低着头咬着唇,身子一直在抖,只抖得戚少商如万箭攒心,心疼、气愤、无奈、内疚,他不该,不该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不该将惜朝推到风口浪尖,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惜朝受如此侮辱!
“够了!”戚少商站起身,手中拉着的那人像是失了魂魄,几乎站立不住,起身便软软将倒。戚少商心下剧痛,将人揽在怀中,一字一句的道:“惜朝今天刚刚淋了雨,我带他回去。娘,恕孩儿不孝,晚些时候,孩儿再来向您赔罪。”
言罢将人抱起,转身就走,将戚母的愤怒,红泪的眼泪,赫连的谩骂,众寨主的唏嘘统统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