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戚少商再次见到顾惜朝的时候,是在腊月7日。距那晚约定过去半月有余。
他们本来有很多机会碰到。但是戚少商刻意避过他营生的小街,后来实在忍不住去那条街的时候,顾惜朝似乎已经不再在那里卖豆花了。
他于是再也见不到顾惜朝。
戚少商那时才知道,一个安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同在一座城里的两人如果没有了缘分,似乎也很难遇上。
顾惜朝曾经居住的院落,他也去看过。那里一片废墟,早已夷为平地。
隔天就是腊八。
一大早戚母便轰他出去买腊八粥的五谷。
“瞧瞧你这几天都是什么样子,病蔫蔫哪里像将军,老娘又没说非留你窝在家中陪着,呆不住就出去逛逛,去息家请红泪一起去,记得要去城北的顺昌隆!那家店近日似乎来了能人儿,据说米面非常精细。刚好路途也有些远,你和红泪结伴走走,家里有红袍在就成,”见戚少商面色更加难看,戚母皱眉,“少商,难不成你是...不愿和红泪成亲?”
戚少商眼皮一跳,正不知如何处置,听戚母又道:“你该不会...看上红袍了吧?”
戚夫人虽然有着陕北女人特有的诚恳爽利,单多少习了些书,很难得像妇人那样说出老娘这类话来,戚少商哭笑不得,知子莫若父母亲,然而对子女一知半解的也往往是父母亲。“娘,不要瞎想,我和红袍只是兄弟。”
“好好一个女孩子,什么兄不兄弟。我倒看这小姑娘是对你有意,其实红袍这孩子我看着也讨喜,你要是实在喜欢,就一并收到房里吧,戚家还是养得起的。只是到底比不了红泪,做个小的不知道红袍愿不愿意。”
戚少商几乎是逃也似的出来。他这里已经一团乱麻,戚母还给他来这一出。
想了想,没有去找息红泪。
去城北的途中,下意识的拐到那条小街去。
依旧没有那个身影。有些自嘲的暗骂,戚少商你这是做什么,本来爽约的就是你。
是你先对不住那人的,活该那人躲着你。 (所有人都喊着要虐你!)
到了城北的顺昌隆,见那米面铺子似乎刚开门不久,一个伙计正在门口收整。走过去,那伙计抬头见他,笑道:“客官来的挺早,小铺刚开,肆主这就下来。”
伙计招呼完就进去继续忙活,戚少商杵在门口等了会儿,就听见楼梯上利落的脚步声。一位青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提着店铺幌子一步一步下了楼。
戚少商大眼瞪圆,快要窒息。
顾惜朝见了门口瞪着他的人,也是一愣。
慢慢走过去,将幌子请上挂好,两人一内一外,隔着幌子,看着彼此。
明明半月不见,却像阔别千年般对望。
顾惜朝身上的青衫不是他送的那件,像是新做的,也见不着他送的那绒毛的夹衣,反倒是白色的内衣,鹅黄的中衫。
似乎是嫌他一直盯着看,对面那人有些不耐烦,眉间蹙了蹙,唇尖抿了抿。
“这位客官,您要买什么?”
戚少商眸子闪了闪。我要什么?
我要你。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他也很快压下去,但他还是虎步上去,将人捞住凑到耳边轻声问道:“那晚,等了多久?”
顾惜朝被他冲的往后紧退,站稳了就要挣脱,听见他问,更加用力的甩开人,咬牙恨恨的瞪他。
那双瞪着他的眸子只有慑人的狠绝,瞧不见一丁点情谊。
他不能再逼他了。
戚少商忽的就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垂下双手,道:“麦仁薏米小米各一斤,都要新产。芝麻五两,红豆、绿豆半斤。嗯,干莲子红枣...店里有吗?”
顾惜朝抿了抿唇,长袖一甩,走到铺前拿升称量。
戚少商站在一边静静的看他麻利的动作,那素白的手量起一斗,拿手平平抚去,芝麻绿豆,小米薏米,不偏不倚,分量很足,一如他卖给他的豆花,总是盛的那样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戚少商便觉得自己满腔豪情与柔情,也似乎要溢出来。
“信不可易,战无常规。可握则握,可施则施。千变万化,敌莫能知...”戚少商咬字清晰,一字一字的背颂。
顾惜朝却似乎受到极大震撼,量米的手顿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亦然,象名其龙,”戚少商慢慢靠近惊呆的那人,继续背诵,“势凌霄汉,飞禽伏藏。审而下之,下必有伤。惜朝,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顾惜朝摇头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你只是看了几眼,你不可能记得...”
戚少商苦笑。“是的,我也没想到我会记得,而且我竟然不只是记得,还会懂,”靠近那人身边,附耳道,“你是从哪里知晓我短于布阵用计,所以...是在为我写兵书?”
那晚油灯下素面纸上细细小小的字迹,戚少商只是一边抹着手上的水渍,俯下身去好奇的瞟了几眼。却见那所写结阵之法甚为精妙,当时虽有些惊叹,却被碧玺引了注意。回家后倒在床上细细品味,与自己这两年来对敌遭遇竟然十分契合,皆是轻易能解当时困境的退敌之策。
于是即使感动,又不免狐疑。
顾惜朝眸光一闪,倒像是冷静下来,扬眉冷笑:“戚将军真会说笑,惜朝熟读兵书,偶有感悟便记录下来罢。”
“这么说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戚少商酒窝灿烂,轻道,“明日腊八,晚上有灯会,我们去看,嗯?”
酒窝深深凑得太近,耳边的嗓音浑厚低沉,顾惜朝不禁酡红了一张脸,想着拒绝,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我...明日,米铺子依照旧例,我要上感业寺派粥...”
“那就约在感业寺。之前是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你派粥派到几时,我便等你到几时,”戚少商捉住那人搁在米里的手,握在手心,“我之前的辜负,所有未及开口的话,到时都会说给你,解释给你听。顾公子若不来,戚某可就不说了。同样的,顾公子怎么成了这米店的肆主,还有那兵书,也全都说给我听。”
顾惜朝垂着头,呆呆的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那爬满了硬茧的手心翻转过来贴紧了他的,慢慢的十指交缠。
禁不住苦笑。
发誓不再理他,却没想自己的心和身子都偏要向着他。
这人就像这样,自顾自的贴过来,从不理他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