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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飞来横祸 ...

  •   谢玉英身高只及柳七肩颈,看着柳七兀自逼近的微笑面庞,笑里夹带明显的轻蔑,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压迫感,谢玉英想要逃,嘴里轻呼着放手,身体就挣扎着想要后退。
      柳七剑眉一挑,干脆搂住谢玉英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猛的将人拉近自己,厉声道:“怎么,是谁说我的怀里比较舒服的?救完了命,就对这怀抱觉得厌了?”
      柳七的举动完全吓坏谢玉英,陈师师孟良枫也惊诧的呆愣当堂。陈师师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感受,之前看谢玉英在柳七怀里寻温索暖,因为不晓得他就是七郎,所以也没什么计较。只是如今知道了,即便是已被柳七拒绝,但见二人旁若无人的在自己眼前搂搂抱抱,心痛依旧铺天盖地袭来,浓浓的承受不了的酸涩,眼泪绰不及防的掉下来,陈师师感到羞愤交加,掩住口,无声哭着跑走。
      见陈师师跑掉,谢玉英又挣扎起来,担心的想回过头去看去唤,然而柳七并不放手。
      孟良枫大步上前,斥道:“七郎,够了!你还不懂?灯笼上的字不是玉英写的,喜欢你的是师师!”
      柳七微微一愣神,思绪有些纷乱。感到怀里的人又开始挣扎,柳七眼神又变得坚定,只道:“那又怎样?”
      是啊,那又怎样?
      虽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想要的是谁,跟灯笼上的字本就没多大关系。
      孟良枫不可置信的看着柳七,见他没有松手的打算,气得一甩长袖,快步去追早已跑远的陈师师。
      两个人都走了,柳七面色反而越来越凝重,薄唇紧抿,目色渐寒。
      谢玉英最初的惊吓羞惭,至陈师师跑走的瞬间已经当然无存。她开始觉得恼火。挣扎的想要逃离,柳七的手反而越搂越紧,谢玉英柳眉倒竖,气道:“你放开我!”
      柳七将人搂紧,道:“你就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么?还真是个,薄情寡义的女子。”
      谢玉英自知理亏,可是柳七举动确实太不像话,所以并不打算示弱:“救命之恩玉英终生不忘,来日必当报答!”
      柳七眼里寒意又浓了几分,道:“那么,你打算怎么报答?”
      谢玉英一时语塞。
      怎么报答?从没有想过,总不可能让他也跳一次水,她救他回来?
      柳七见她愣住,反而放开手臂,兀自轻弹自己略皱的白色衣袖,笑道:“既然说要报答,就跟我来。”
      径自踏步踱出亭子,见谢玉英依旧站着不动,睨道:“怎么,不肯走?”
      谢玉英一咬牙,使气跟上。
      她倒要看看,柳七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一个多时辰过去,柳七什么也没做。
      或者说他什么都做了。
      他就在集市上闲逛,衣襟散乱,脚步轻浮迟缓,和孩子逗趣,给乞丐散钱,偶尔与酒楼的某位醉鬼招呼,或者对路过的女子投去赞美的眼神。谢玉英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一步半的距离。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得他最后许是逛得累了,在酒馆称了两斤散酒,买了些糕饼花生,向着城郊走去。
      谢玉英依旧跟上。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城里的喧闹渐渐远去,身边的风景渐觉幽深。谢玉英有些踌躇,心里一丝丝紧张与担忧,脚步也略有迟疑。抬头看看前人,见他依旧懒散的向着林子深处走去,索性豁出去了,快步跟上。
      走着走着,鸟鸣代替人声,风声代替车马喧嚣,一片挺拔苍翠的竹林扑入谢玉英的眼帘。谢玉英有些讶异的,惊叹出声。
      柳七回头笑着看她,眼神里尽是得意,冲她道:“快些,天将黑了。”
      谢玉英撇撇嘴,加快脚步。
      在看到竹林深处的两层小楼之前,谢玉英一直以为他会带自己去某个荒山废冢,在这山野深处见着如此雅致铺张的屋邸,有些愕然。
      柳七将酒菜交给谢玉英拿着,自己去那梁上的青黄竹篓里摸索一阵,找出细长的钥匙来开了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对谢玉英道:“先站一会儿,等霉气散掉再进来。”他自己倒施施然先进去。
      谢玉英不以为然,也跟进去,才见这屋子颇为宽敞,装饰也极简,除了寻常桌凳,打眼的要数挂在墙上的两幅仕女图画。忍不住凑上前,见画风有些生疏,也并没有落款,不晓得出自何人手笔。柳七指道:“这一幅是我画的,对面那幅是良枫的,有些年了。”
      一面接过谢玉英手里的酒菜,搁在临窗的圆桌,摆置妥当了,就叫谢玉英过去坐下,道:“会弹琴么?”
      谢玉英愣愣的点头。心念一动,想到什么,气道:“你该不会是…拿我比作那红楼里的陪笑…”说着一脸愤然,起身就要走。
      谁料柳七一伸手将她拖到怀里,薄唇轻吻小巧的耳廓,软语道:“只是好奇你的琴声。再者,我柳七从不看轻楼里的佳人,风尘也好,糊涂也好,她们都是薄命的多情人。”
      跌回熟悉的怀抱,感觉到耳朵传来的温热,谢玉英脸颊腾地红透,忘了挣扎。柳七见她不生气,就松了手,道:“我上去拿琴。许久没来了,你先等等。”起身挞挞上楼。
      谢玉英在楼下等着,却迟迟不见人下来。有些惊疑,顺着楼梯上楼去,来不及留意楼上的布置,先被窗前呆愣的白色身影吸引过去。
      只见柳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薄薄的一个本子,一动不动。
      谢玉英好奇的走过去,见着柳七的神情,却是一片凄清温柔。那种温柔像是化进水里的眼泪,有几分温热,就有几分凉薄与酸涩。
      他手里的东西,谢玉英没有见过,但是那一行一行工整的小字谢玉英倒是见过的,讶道:“这莫不是,倩娘的手迹?”
      柳七有些讶异的望向她:“你怎的知道倩娘?”
      谢玉英摊摊手:“七七那里有一个本子,上面是你的词。说是倩娘誊的。”一面说着,见眼前的桌子上砚盘残墨尚未干透,旁边散落着不少纸张,但誊抄的确实都是长长短短的句子。忍不住拿起来读了,熟悉的格调,有些疑惑:“这,像是你的词?怎么,是倩娘的字…”探寻的看向柳七,柳七粲然一笑:“我生性不羁,写过的词从不留底,送出去就算了,写过唱过便忘,多亏了倩娘细心搜集誊写…”
      谢玉英心里五味杂陈,心下了然倩娘与这柳七的关系,不觉有些酸涩:“你,带过多少女子来这屋子…”声音渐低,自觉问得羞愧,扭身要下楼去。
      柳七快步拉住谢玉英,见她埋首不语,就轻轻将人拉进怀里,叹道:“真的,只带过三个人来,除了倩娘和良枫,只有你了。”
      谢玉英将头埋在柳七胸前,感受到他清瘦的锁骨与温热的胸膛,觉得自己太过荒唐,明明只见过两面,只认识一天,已经留恋这让人意乱情迷的怀抱。想起他的词里,句句情真意切,想着这人身体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心智,一时又想起那首柳腰轻,那句暂回眸、万人肠断,喃喃道:“你的词里,尽是些惨绿愁红,怎的,好好的一个人,有如此凄凉的风貌…”
      面前的人并不答话,只将她抱得紧了些。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就下得楼去,都已没有了弹琴喝酒的兴致。日头已经下去,徒留最后一道光亮,天色变得青白,只在西天残余大片的火红流霞。柳七抱着谢玉英,让她在自己怀里靠着,看着外面簌簌的竹林。谢玉英听着他轻声讲着他与倩娘的往事,谈到倩娘怀胎六月,谈到两人半月后的喜酒。
      她不是不好奇,只是对这人再多的好奇,或也无用。那么他的事,她不用知道,也不必要去知道。
      所以她什么都不问,只由着柳七自顾自的讲,讲他愿意讲的。
      谢玉英心里很乱。她本该介意…或者,这样随着他胡来,只因她不必要介意…反正在这里,也留不了多久…柳七三心二意,身边围绕多少莺燕,都与她谢玉英无关…”
      对不住了,师师,谢玉英这样想着。
      一晚上也好,一个月也罢,一个月之后我就走,他还是你们的七郎。
      所以这一个月,让我就这样,就这样…就可以了。
      谢玉英任由他抱着,不抵抗,亦不多作回应。眼里只看得到他素白的衣袖,心里闪过陈师师落泪的小脸,愧疚得闭上眼。
      柳七停了一会儿,见谢玉英闭着眼,微翘的睫毛瑟瑟轻颤。忍不住凑上去吻了一吻,见怀里的人脸上飞来两片酡红,有些好笑。沉默了一阵,拿指间轻叩地面,答,答答,喉咙一动,和着缓慢的拍子,唱起词来。
      红尘紫陌,斜阳暮草长安道,是离人、断魂处,迢迢匹马西征。新晴。韶光明媚,轻烟淡薄和气暖,望花村、路隐映,摇鞭时过长亭。愁生。伤凤城仙子,别来千里重行行。又记得临歧,泪眼湿、莲脸盈盈。
      消凝。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银屏。想媚容、耿耿无眠,屈指已算回程。相萦。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
      “你走之时,可会见着这样光景。到时切莫忘了,守在这里的有我。”
      低沉,缓慢,寂静,凄然。声音不带一丝风,却牵动谢玉英心神颤抖。
      但是她不回答。不知道柳七说这话的含义,或者知道,也无言以对。
      感觉到怀里人的微颤,柳七禁不住起了促狭之心,凑到她耳边,道:“再要装睡,我可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谢玉英连忙睁眼,回头看到柳七得逞的神情,挣脱怀抱起身,拧眉挖苦道:“回京的路,对我来说必是万分欣喜的,哪有你写的如此凄然可怖。你若是…你若敢算是凤城仙子…那这世上,就真够不清净了。”
      柳七轻轻一笑,并不接话,看了看天色:“回去吧,不早了。”
      谢玉英倒是片刻愣住。
      这就回去…
      竟有…一丝留恋。
      两人一路走回城里,一路不语,只有柳七偶尔的叮嘱小心路滑。这次换谢玉英在前,柳七在后,谢玉英不知道柳七的神态,也赌气不回头看他。说来也怪,去时的路似乎走了很久,回来倒是挺快,灯火通明的街市已在前面不远处。
      有些别扭的,有意无意的,谢玉英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声音,也还是那么闲散。
      身后声音很淡,前面却传来踉跄嘈杂的脚步声。谢玉英惊回了神,面前已经摇摇晃晃走过来四五个东倒西歪的大汉,经过谢玉英身旁,漫天的酒臭扑鼻而来,谢玉英微微皱了眉头。
      一个半赤着膀子的汉子瞟了一眼谢玉英,眼神突然发亮,粗壮的胳膊已经横在谢玉英面前。谢玉英一惊,汉子已经垂下脸靠过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同时间,谢玉英只觉得身子被人猛的一拉,柳七已经挡在身前,直直冲着汉子瞪去。
      汉子只觉得眼前猛然换了一张脸,虽没有刚才那般勾魂摄魄,但也面貌清俊谪仙一般。嘿嘿一笑,熏臭的酒气让柳七眉头皱的更深。
      汉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冲走过去的几人喊道:“喂,丘老大,来瞧瞧,这两个生的真好看!”一边打着酒嗝说着,一面拿淫邪的眼神贪婪的盯着两人。
      柳七将谢玉英往身后又紧了一紧。
      那几人听见喊声,也摇晃着走过来,其中最高大的,兴许就是他嘴里叫的丘老大,上前眯着眼打量半响:“男…男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眼尖,看到柳七背后护着的谢玉英:“丘老大,他身后那个,是个女人,美人儿!”
      那个丘老大瞟了一眼露出半截衣袖的谢玉英,并不答话,眼睛仍紧盯面前的清俊男人,眯着眼嘿嘿一笑:“哟,看清了,这不是七爷吗,楼里的姑娘不够你玩,玩到外面来了?”
      柳七戏谑一笑:“丘老大今儿个貌似喝得尽兴,赢了不少银子?”
      丘老大眼里颜色更深:“不多不多,买那秦时楼的春荷姑娘肯定不够,但若,买你…”一面说着,拿手去拍柳七的肩膀,更反复摩挲,“七爷,您这身段…生的委实风流…难怪那春荷好脸色都不给我一个,只肯与你厮混…”摩挲柳七肩部的手越来越重,狞笑着露出满眼的恨意。
      柳七也笑:“丘老大许是喝醉了?七郎可是男人。若谈买词七郎倒是欣然接受,只是银子您就得多备点。”
      丘老大面色阴冷,死死捏住柳七清瘦的下巴,冷笑道:“七爷纵使没做过,在楼里怕也见得多了,装什么正经?再者,你身后这位,可是娘们…”一面使眼色,身边的瘦高个会意,几个人嬉笑着就去拉谢玉英,柳七沉声道:“丘老大,放她走,这件事儿既往不咎,有事跟我说便可,否则…”
      “否则怎样?”丘老大冷笑着,心下却有些忌讳,“也罢,老子高兴,也没那兴致,你们几个放她走,剩下的账,咱们和七爷慢慢算过。”
      柳七分明感到身后的人剧烈的颤抖,转过身去将谢玉英揽在怀里,安抚着怀中人的情绪。“去东边摘些枫叶许愿,就可以好好的见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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