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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是掩饰 ...

  •   “这个姓孟的还不来!”
      看着一边对着树干撒气的躁动不安的陈师雨,谢玉英笑道:“怎么,见不到他,你还着急了不成?”
      “谁要见他了!”陈师雨红着脸道,“只是说好了今天在这里等的,这午时都过了,连影子也见不到一个。”
      谢玉英叹道:“早知道,就该再问个具体的时辰。“
      “当时他走得那么急,怎么想的起来问嘛…”陈师雨撇撇嘴,“再说了,当时听他那么一说…”想到今儿个柳七也来,脸更红了。
      谢玉英在柳树下石块上坐了,折了一根草来玩。吹着水风,心里一团乱麻。她没对陈师雨讲那天不提防听说的秘密。自那天过后,已经三天了,脑子里柳七的影子,孟良枫的影子,还有孟怀玉、陈叔礼的影子都在转啊转,转得她头脑发胀,心里像是担着一块大石头。今天出来也好,吹吹风晒晒太阳,清醒很多。对这个柳七,她也有些期待,虽然已经许诺陈师雨绝不染指,但是见一面…见一面就好。心里这样想着,抬眼看了看眼前波光潋滟的湖面,长翘的睫毛翦了一翦,眼神透着放空了的哀伤。
      柳七就在看到那个微微眯起美目,望着湖水的娴静侧面的时候,呆愣住了,忘了走动,一身白衣随风鼓动,纤弱的修长手指愣愣的无意识的拂着被风吹扫到眼角的散发,深怕错过那抹动人的风景。
      孟良枫听得后面没了脚步声,回头催促道:“七郎?”
      柳七回过神来,笑道:“浸月亭景色果然非凡,水含秋山如眉,风柔柳细,一静一动,都太过出众,连我柳七,也不禁看得痴了!”
      孟良枫倒是更了解他:“有女人在的时候,你眼里什么时候还容得下风景了?”
      说罢一甩袖大步向前。柳七没好气的追着去拉他,一面调笑道:“良枫慢点,不要生气,等等我,你是练武的脚程,欺负我腿脚轻浮不是?”
      孟良枫皱着眉头不去理他,二人拉拉吵吵,陈师雨很快就听见了。更快的是看到了紧紧跟在孟良枫身后的那一袭白色。两个人刚刚转过桥廊,陈师雨已经上前冲着孟良枫斥道:“哟,孟家大少爷,您还知道来啊?您出门呐怎么不记得多瞧瞧这日头,这来的多早,我要是您老人家,非得再等三五个时辰再过来!”
      陈师雨一面对着孟良枫冷嘲热讽,一面余光强忍着不去关注一旁那身白衣,但那躲躲闪闪的眼神让孟良枫眉头皱的更紧:“柳七在这里,你好好说话。”
      陈师雨又是被他噎了一顿,颇为不甘心的想要反驳:“我…”不等她说话,那孟良枫直接转身迎向起身走过来的谢玉英道:“玉英,我们去那边。”
      谢玉英听着他叫“玉英”,不由得愣住,但看了一眼一旁含嗔的陈师雨,立刻会意道:“好。”孟良枫点一点头,给柳七丢下一句:“不要做出格的事。”就在柳七哭笑不得的埋怨声中,伴着谢玉英向着湖中的湖心亭走去。
      留下来的两人,一个冲着孟良枫挺直的背影气得面红耳赤,一个望着两个人珠联璧合的身影笑得难以捉摸。陈师雨一面恼火孟良枫红娘当得没谱,同时意识到这里只剩下她和柳七,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的脸红是因为生气还是羞涩。
      仓促抬头,正对上柳七看向自己的含笑的眉眼。
      眼前这人,从惑人的眼眉到秀丽的鼻尖,再到薄而淡红的嘴唇,再到颀长的身躯,似乎都可以闻到淡淡的酒香,双手自然垂落,白衣看似轻飘,但质地倒是垂软的,这一身裁剪简单的衣物将他衬得分外脱俗,但更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卓越的贵气。
      眼前这个人,真的就是那个写出哀怨多情的长词的七郎?
      简直…简直…好看得不像话嘛。
      柳七看她愣愣,似是早已习惯女儿如此发呆直视的眼光,也就不说话,只拿手抹了下自己鼻尖,再双臂交叠着,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陈师雨动了动小嘴,半带疑问半带确认的小声问道:“七…郎?”
      柳七呵得一笑,道:“恩啊。”
      陈师雨见他情状,更是心跳快得难以压制,想同他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两手只顾纠结自己的衣袖。
      柳七见她自各儿跟自各儿较劲,煞是辛苦的模样,也就不再戏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七郎已然定亲,身边剩下的位子,可就只有妾室了。”
      陈师雨沉醉在耳边温柔的呼气与低沉的嗓音之中,听他说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再次询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柳七伸出一指抵住自己眉角额头,有些敛颜:“不大好意思的说,小姐贵为知府千金,怎能屈身做个侧室,而且,小姐年纪尚幼,日后必定有佳夫乘龙,七郎何德何能,更是诚惶诚恐……”
      却没料到陈师雨眼泪刷的下来,只把柳七唬得站立不稳,手足无措的劝道:“我柳七最会应对女儿笑,最无力应对女儿哭与女儿愁,小姐眼泪真真折煞我了,这可如何是好,这…这…”
      陈师雨毕竟年幼,顷刻落泪,倒不仅仅是伤心难过,更多的是觉得委屈,抽抽噎噎的边哭边讲:“你…你…师雨还没将长久以来的钦慕倾诉半句,你就径直…径直…明明长得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说话…说话竟然这么狠的…柳七,我陈师雨跟你这梁子算是结上了!”说着就旁若无人的哇哇大哭。
      柳七更加哭笑不得:“小姐,你这…且住了,不要哭啊…”
      这边向亭子走去的两个倒都是好静的人,一时无语,到踏进了八角亭,从大大敞开的风窗可见阁间内已经有人,两人就没有进去,孟良枫用长袖将外沿的石板拂出一片地方来,对谢玉英道:“坐下歇息,等他们过来。”
      谢玉英不禁感叹此人细心,也就道过谢,依言坐了下来,微微侧身吹着水风。今日天气晴好,微风不燥,但这水风拂面,还是让人觉得淡淡的咸湿。侧眼看了看旁边坐下的孟良枫,才发现他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岸上。
      注视着岸上两人的那双眼里透着关切,除此之外只剩望不到底的纯净与深邃。如果说柳七是一棵丰姿多情的白杨,那么他孟良枫就是白杨身后一堵挺拔的石墙。谢玉英静静的观察着眼前这人,眉眼其实生的很漂亮,柳七的是俊美,而孟良枫是漂亮,没有丝毫女子的柔美,而是男人特有的漂亮。那样的眉眼与丰润的嘴唇,带着刚毅沉着的弧线,明明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总觉得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可靠。
      那种,真正称得上“正人君子”四个大字的可靠。
      似乎注意到了谢玉英的注视,孟良枫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眼睑,低低咳嗽了两声,有些局促,道:“这两天,身子可好些了?家父给的药,用过不曾?”
      谢玉英笑道:“照着方子抓了几副药,几日来感觉精神恢复得比落水之前还要好了。多谢伯父费心,也要谢你…”又想到那天听到的孟怀玉与陈叔礼的一番对话,有些试探性的问道,“孟公子是这江州本地人么?”
      似乎没料到谢玉英有此一问,孟良枫有些诧异的答道:“听母亲讲,家父在我襁褓之时就被皇上钦点到江州当值,所以,我也算这江州人吧。”
      谢玉英听他语气,知道眼前这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并非孟怀玉亲生,一时间就有些怨叹天意弄人。其实想想也知道,眼前这人,眉目生的如此出众,完全不似孟怀玉那粗犷模样,只是不知道他的娘亲是何面貌。自己这样知情不讲,是不是也是一种欺骗?如果有一天孟良枫知道真相,他是愿意继续做孟良枫,还是更愿意做范希文?
      “那么,八月的贡院秋闱得中,礼闱之后就可能留京述职,如是这样,你作何打算?”谢玉英在想的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困据江州小尹,但其父奉命常驻江州,不可能轻易脱身,那么孟良枫作何选择?
      孟良枫道:“礼闱之后,我可能会失却很多自由。所以,在秋闱过后,礼闱之前的几个月,我想去做一件事。”
      “哦?”谢玉英听他言语,颇为好奇。
      孟良枫依旧定定的看着岸上的人:“家父曾是将军帐下一员虎将,我既为孟家后人,断断不能只做一名文弱的书生。我自小习武,想的就是有一天驱逐扰我大宋江山的所有乱臣贼子。从小到大,因为家父的关系,未能离开江州半步,然而从家父酒后的痛苦回忆中,多多少少知道辽贼的可怖。既然立志踏足庙堂之上造福百姓,然而一个不知天下苍生疾苦,不知边疆战火狼烟的书呆子去当官,有几人能真正体谅众生?从三年前至今我都在想,举仕为官之前,定要寻个时间去一趟辽疆。良枫自认纵无将军之才,也不愿空负卫国之心。”
      谢玉英耳听着饱含真情的言语,眼瞧着述说这番震荡人心的话语的孟良枫,神情却淡然得像是讲着理所当然的家常事情一般,不免心里纳罕:想这孟良枫盖因自小就有此凌云之志,长此以往早已习惯,成为寻常生活的部分,完全没有觉察到这样的志向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同凡响。谢玉英看着面前这人,想着这个人今后可能遇到的大大小小难以预测的命运,或许风云变幻纵横疆场,或许振袖长声惊摄朝堂,或许会洒尽眼泪与血汗,或许经受平凡人经受不了更承受不了的苦难,想着想着,不禁有些痴了。
      两个人谈到深处,完全没注意到柳七和陈师雨已经走了过来。陈师雨双颊余留一抹潮红,眼睛浮肿着,但已经没有再哭。而柳七则无奈的捋着袖口,适才手忙脚乱为师雨擦泪,已湿了好大一块,走路实在有些不适。有些无奈的笑着,看了一眼亭子里,看到谢玉英痴痴看着孟良枫的情状,没由来的心下一阵抽痛,笑也就成了苦笑。
      陈师雨冲亭子里没好气的喊了一声玉英姐,才把失了魂的谢玉英给叫得回了神。
      谢玉英见她脸上泪痕,又见柳七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也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微笑着拉过陈师雨,道:“来日方长,现在哭不是太早了?”然而一面又为自己心中没由来的庆幸觉得惭愧,因而不敢去看柳七。
      孟良枫略带责备的瞪了一眼柳七,却不料柳七回过来的眼神和漾开的笑容,美艳得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味道。他就那样肆无忌惮的对孟良枫微笑,然后不着痕迹的,拉过孟良枫,生生的堵在孟良枫与谢玉英之间,又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用几近撒娇的声音道:“这晌午都过了,还没吃过东西,良枫啊良枫,我可是饿得前胸贴着后背,是否该去找些酒菜填填肚子?”
      一句话说着倒是提醒了众人。陈师雨着急见到柳七,一大早的激动得根本无暇吃饭,谢玉英被她连累自然也是滴水未进就被拖了过来,这会儿都有些饿了,
      孟良枫略侧头想了想,道:“去一品轩吧。”
      哪知陈师雨看一眼一旁的柳七,撅起嘴道:“我才不要和他一起吃饭。玉英姐姐我们走,回府里叫刘婶给咱们做冰莲乌鸡,做香花鱼翅,做佛手金卷,做爆炒鱿鱼!”似是跟柳七赌气一番,一边拽着谢玉英走,在一边恨恨的加了一句,“最后一道,清蒸八宝猪!”
      孟良枫对陈师雨的牙尖嘴利早已习惯,柳七则似完全没有听到,倒是谢玉英没忍住,扑哧笑了,道:“师雨,多少留些口德罢!”一面回过头来,对孟良枫欠了欠身,道,“孟公子,师雨这样子,去了怕也扰了你们胃口,今儿个就先散了,我陪她回去。玉英今天有失当之处,隔日再行补回。”
      孟良枫嗯了一声,算是默许。柳七不知是何反应,谢玉英也不敢去看,陈师雨不耐烦了,叫着“走啦走啦罗嗦什么”,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呆,拉着就走。
      谢玉英转身还未走几步,忽然觉得身后有风,已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整个人拽了回去。
      迎上来的,是柳七一双深邃微愠的眉眼。
      “谁说你可以回去的?”
      “今天,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你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呢,是不是有些不妥?”
      柳七抓住谢玉英的腕部的手指,是轻轻柔柔的,深怕抓疼了她,但是手指却是牢牢扣住,不容挣脱。
      柳七还是笑,但是心里实在火大。
      可恶,他可是听说她要来,才答应过来的。
      没想到她竟然正眼都不看他,还对着孟良枫…摆出那样的表情。
      当初可是她,把他们俩的名字堂而皇之写在灯笼上的,现在到底是要闹怎样?
      那天晚上紧紧搂着他死也不放,两个人身体的温热,他柳七可是现在都记得。
      难道才过了三天,她就把他给忘了?还是说,她被冷水给泡得糊涂了?
      谢玉英对上那双眸子,一直以来逃避的心,似乎就终于挣断了线,整个人连带着无法解释的陌生情绪,直往那双眸子里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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