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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于忘川 “幽冥使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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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爱子让宁王妃大病一场,痊愈后便是整日呆在佛堂,每日诵经礼佛,祈求菩萨保佑那可怜的孩儿来世能托生个好人家。已是魂魄的肖宴跟在宁王妃身侧,望着慈眉善目的佛像,亦双手合十虔诚祝祷,愿母妃身体康健,一世平安。又过了两年,先皇驾崩,宁王也没能继承皇位。两年来肖宴陪伴王妃左右,看着她慢慢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慢慢展开笑颜,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宁王妃还是会摸着布老虎暗自神伤。直到有一天,宁王妃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王府上下喜气洋洋,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宁王也喜形于色,对王妃关怀备至。宁王妃也是格外高兴,可欣喜之余难免又心生悲切,但是过去的终是过去了,当年没能保住肖宴,这次绝对要让孩子健康长大。宁王妃把肖宴的小衣服还有布老虎放到檀木箱子里,埋在花园里的桃树下,轻轻抚摸着腹部,乖孩子,你要好好的活着,连晏儿的一起,好好的活着。
再后来,肖毅出生,白白胖胖的,看面相更是福泽深厚。宁王夫妇逗着小娃娃,目光温柔宠溺,笑声连连,肖宴躲在墙角,神情落寞。肖宴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母妃有了毅儿,随着最后一点遗物被埋葬,自己在这个家里便再也没有痕迹。可是,为何心中这般酸楚,他的父王、他的母妃、他曾经拥有的爱都是肖毅的了,而他只是一缕幽魂,不知何时便会消散。不甘心啊。肖宴最终还是没有离开,看着宁王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心中愈发凄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份凄凉终于变成了怨恨。
某天,风和日丽,肖宴躲在桃树中偷看肖毅玩耍,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大地震颤,一颗黑色的石头挣脱束缚般破土而出,偏巧碰到了被吓呆的肖宴。一瞬间,肖宴的魂体被黑气笼罩,强烈的痛楚勾起了生前的记忆。病弱的身体,苦涩的汤药,母妃的疼爱,父王眼中的厌恶,思绪混乱不堪,头痛欲裂。母妃,晏儿不想死啊,母妃,晏儿好疼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晏儿,晏儿好恨呐!片刻后,肖宴吸收了全部黑气,样貌也变成临死前的惨状,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愣愣地看着树根处的蚂蚁窝。
“你是谁?”肖毅天真地问道
“我是你哥哥,虎宝儿晏儿。”肖宴诡异地一笑,父王,母妃,晏儿回来了,你们开心么?
回忆到此结束,四周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桃花落尽,干枯的树干也随之灰飞烟灭,与此同时,肖宴睁开眼睛,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宁王妃慈爱地摸着肖宴的头,泪如雨下:“晏儿乖,睡吧,娘亲一直陪着你。”肖宴笑了,抬起小手擦着母妃脸上的泪水:“别哭,娘亲还有弟弟,要好好保重。”说罢便化为虚无,再也不见。
“肖宴虽堕入魔道,善念却并未完全泯灭,否则这王府上下人等焉有命在。”忘川冷冷道,“宁王肖洪,谋害亲子,他日魂归地府自有公断,好自为之吧。”宁王沉默不语,脸色铁青,张管家一下子跪在地上喃喃自语:“作孽啊,作孽啊。。。”
远方黑色的山峦间,旭日正缓缓升起,阳光冲破黑暗,照亮阴霾的大地,昨夜之事宛如一场噩梦。肖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花园里这么多陌生人不解地问道:“你们是谁啊?”想揉揉眼睛,却发现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布老虎,更加疑惑了“这是谁的布偶?”显然,肖毅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但是,于他来说忘记倒也是件好事。
重黎摇着扇子,一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忘川,忘川有所觉般回头,见重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得一愣,但马上又恢复心神,正色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还请神君移驾冥府,冥主大人有要事相商。”重黎合上扇子,笑道:“也好,本君也正有些事情需要冥主来解答。”
黄泉之路蜿蜒至黑暗的远方,看不到尽头,路上影影绰绰皆是灰色的魂魄,路边开着妖娆的彼岸花,刺目的猩红绵延不绝。忘川在前方带路,不发一言,重黎出神地望着那抹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心里也莫名觉得空落落的。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觉得气氛沉闷了些,不禁开口道:“本君已是三百多年未踏足冥府,竟不知有幽冥使这般高深莫测之人。”忘川身形微顿,“不敢,忘川自两年前修成真身,得冥主大人看中委以幽冥使重任,自当鞠躬尽瘁。”
“幽冥使过谦了,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墨凰,”重黎瞥了一眼忘川腰间悬挂的佩剑,嘴角微挑,“此剑戾气太重,想当初就是洛云溪也没办法降住它,无奈之下只好把它封在忘川河底万丈寒冰之下。”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忘川停下脚步,远处是静谧的忘川水,无波无谰,阴寒之气甚重。
“哦,是么。”重黎也停下来凝望着远处的忘川水,一时间感概万千,半晌,目光落在忘川柔顺的白发上,“说来,幽冥使为何取名忘川?”
“生于忘川水,故而冥主大人赐名忘川。”
“生于忘川?历经无尽的孤寂与寒冷么?”重黎低喃,忘川的回答让他有些惊讶,死寂的忘川河中怎么可能孕育出灵体?毫无生机灵气的河水有的只是茫茫无尽的寒冷、黑暗、绝望,是什么样的意念竟能让他生于忘川水?忘川没有回答,仿佛是没听见,两人一路无话。
忘川带着重黎来到冥府后殿,只见冥主洛云溪懒懒地歪在椅子里,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酒壶,两只杯子。
“赤焰神君大驾光临,地府蓬荜生辉。”洛云溪头也不抬,提起酒壶将两只杯子斟满,顿时酒香四溢,“老酒鬼的宝贝醉仙,神君觉得如何?”重黎听罢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醇厚,入口清冽,回味无穷。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重黎眯起眼睛赞叹道:“果然是好酒!还是冥主大人了解我啊。”
“呵呵呵,那是自然。三百年不见,甚为思念,今日什么神君冥主都暂且放下,只有重黎和洛云溪,但求一醉方休!”
“如此甚好!”
见两人神采飞扬,把酒言欢,忘川默默退下。平静的忘川河水倒映出幽冥使清冷的身影,修长白皙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是百年不熄的温暖。想起风姿绰约的那个人不由得轻笑出声,一个纵身跃入河水中,轻轻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沉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