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殇》觥筹交错

8、亡魂哀歌 肖宴被困于

　　肖宴被困于阵中，不停地嘶吼挣扎，小小的身子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而脸上竟有黑色的印记蔓延。不多时，黑印已遍布整张脸，一双眸子也变得猩红如血，众人看得清楚，这孩子竟然是魔物。随着几声刺耳的惨叫，肖宴的身体骤然绷直，大量如黑雾般的魔气从他的身体里蜂拥而出。与此同时，降魔阵金光大盛，四处奔逃的魔气被迫聚成一团，越缩越小，直到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黑石。
　　阵法的光芒慢慢变得温暖柔和，忘川抬手将黑石收入手中，谁也看不到面具下的双眼有红光一闪而逝。一片桃花悠悠飘落，渐渐的，淡粉色的花瓣如细雨般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花将离伸出手接住一朵桃花，突然感觉到些许悲伤，她知道那棵桃树快要死了，本就道行低微，却以自身精血滋养肖宴的魂魄不灭，同生共死，可悲可叹。肖宴坐在树下低声哭泣，此时他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瘦瘦小小却俊俏可爱，那眉眼像极了宁王妃。
　　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肖毅拉着宁王妃的手来到肖宴跟前，“哥哥，别哭，给你老虎。”肖毅蹲下身把老虎布偶递到肖宴眼前，宁王妃也坐下来，将肖宴揽在怀里，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肖宴停止哭泣，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看肖毅，又看看宁王妃，最后把老虎布偶推给肖宴小声地说：“老虎给弟弟玩。。。”肖毅也靠在母亲的怀里，把老虎布偶放到中间，宁王妃搂着两个孩子轻轻地哼着小调儿，兄弟俩一个扯着老虎耳朵，一个揪着老虎尾巴，慢慢地闭上眼睛。
　　桃花还在凋落，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时光开始倒流，朦胧中不知是谁的一声叹息，四周的景物彻底变了样。这是十二年前宁王在京都的府第，从一声婴儿的啼哭开始，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呈现在众人眼前。十二年前，宁王妃艰难地生下了肖宴，几乎是九死一生。当时的宁王意气风发，深得先皇喜爱，得知皇孙出生，先皇特地到宁王府看望，并亲自赐名肖宴，允其承袭宁亲王爵位。然而，肖宴不足月便降生，身体十分虚弱，一直汤药不断。宁王妃初为人母对这第一个孩子自是万分心疼，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只盼着孩子能健康长大。
　　春日里阳光明媚，桃花开得正好，桃树下，宁王妃紧张地看着正蹒跚学步的肖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小家伙儿笨拙的迈着步子，表情极认真地瞧着脚下，几经努力终于走到母亲身前。宁王妃高兴地一把抱起孩子亲了一口，连连赞扬：“宴儿真了不起，宴儿将来肯定会和父王一样成为大英雄！”肖宴依偎在母亲怀里，大大的眼睛出神地望着满树桃花，有微风拂过，一片花瓣调皮地落在肖宴的鼻子上，惹得肖宴咯咯地笑起来。只有肖宴看得到，桃树上坐着个粉衣少女，那便是刚刚化形的桃妖。心地善良单纯的桃妖怜惜病弱的肖宴，每每肖宴卧病在床，她都会用微末的法术来医治，虽然不能治愈，却也缓解了肖宴的病痛。桃妖感动于宁王妃爱子之情，却不解于宁王看肖宴时眼中日渐明显的厌恶。的确，宁王越来越讨厌这个羸弱的儿子。想他宁王征战沙场，屡建奇功，任谁提起宁王无不恭敬畏惧，况且先皇宠爱宁王，很多人都认为宁王将来必能继承大统。然而，骁勇的宁王却有一个病秧子的儿子，这无疑是他光辉人生中的污点。更令宁王气恼的是这孩子害怕他，每当他抱着肖宴想亲近一下时，肖宴便哇哇大哭。
　　花开花落，寒暑交替。肖宴五岁了，或许是命中注定了多灾多难，这一年，肖宴大病一场。三天的高烧让好好的孩子跛了一条腿，半边脸长满毒瘤，还变得有些呆傻。宁王妃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群医束手无策，连太医院医正都说这孩子怕是治不好了。看着可怜的肖宴，桃妖心急如焚，于是冒险去山上寻灵草，却被同样要灵草的蛇妖重伤。好不容易逃回王府，桃妖已经虚弱的几乎保持不住人形，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儿，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恨自己没用，救不了肖宴。正当桃妖暗自伤心时，树下来了两个人，宁王与张管家。两人的一番对话桃妖听得一字不落，震惊愤怒之后是满满的悲凉，原来这世间最恶毒不过人心，嘴角溢出鲜血，桃妖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那日，宁王对张管家说与其让肖宴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早点送他走。张管家虽然觉得此举伤天害理，可也不得不得听从主子的命令在肖宴每日喝的汤药中下毒，半个月后，肖宴在痛苦中死去。早夭的孩子不得下葬，只能烧了，骨灰撒于荒野。宁王妃大受打击，整个人憔悴不堪，在烧了肖宴所有遗物后，终还是留下了一套新做的衣裳和肖宴最喜欢的老虎布偶。
　　桃妖是被叫醒的，耳边是肖宴稚嫩的童音，一声声叫着桃姐姐，睁开眼睛便看到飘在半空中的肖宴。一瞬间想起之前种种，果然还是迟了，肖宴已经死了，自己的修行也毁了大半，想幻化成人形抱抱肖宴也是不可能了。宁王真这般狠心，桃妖心中愤怒，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你是被你父王害死的！”意外的，肖宴并没有惊讶，只淡淡的说：“我知道。”肖宴虽然只有五岁，很多事却看得明白，他其实并不十分恨宁王，这个病弱的身子连自己都觉得讨厌。母妃为了他已是熬尽心血，心力交瘁，现在他死了，母妃虽然会很痛苦，但是时间长了就会慢慢淡然了吧。这短暂的一生只有两个人让他牵挂，一个是他母亲，一个就是桃妖。肖宴不想离开，就想在这里陪着王妃过一世，陪着桃妖直到她养好伤。桃妖知道他舍不得离开王妃，便让他寄魂于桃树，以自身精血滋养其魂魄，这样既躲过了鬼差，又可使魂魄不散。至此，一鬼一妖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