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慕阑珊》麻米

9、九

　　那一刻，他肝胆俱裂，只来得及飞身上前，凭肉身挡在木偶似的阿姐身前，拦住那致命一剑。
　　他认得神瑶之剑，那是折柳山庄名震天下的上古藏剑，剑尖没入心脏之时，他竟不觉疼痛，只听阿姐惨然恸哭，他便咬牙切齿地想着，绿摇和苏晓如此害阿姐，若他侥幸不死，必要拿了此二人来挫骨扬灰！
　　不过没有机会了，他陷入昏暗的沉睡中，一梦醒来，迎面之人竟是苏晓，他还来不及发难，苏晓对他说：“去见见你阿姐，这五年来，她为你神伤不少。”
　　他几乎不敢认阿姐，她在飞羽宫是何等神采飞扬，红润康健，可眼前的女子，身似蒲柳，苍白肌肤与妖艳红唇更似——
　　他不想说出那个字眼。
　　车队在驿道上缓缓而行。
　　慕飞灵咬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猛拍了一下座下骏马，沿着队伍跑到了最前方。
　　苏晓放下帘子，吃了果盘中的一颗葡萄，这才对阑珊说道：“你这弟弟，性子还是太急了些。”
　　阑珊坐在另一边，她今日穿了一件冰蓝的裙衣，黑发也以同色的簪子在脑后绾了个髻，此刻，她听了苏晓的话，抬眼看他，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为何要一同前往飞羽宫？”
　　苏晓以锦帕拭手：“我替飞羽宫找回了他，难道不上门讨赏的？”他又拾起一颗葡萄，递到阑珊嘴边，眉眼含笑，“很甜，尝一尝？”
　　阑珊张嘴，却并不是去吃葡萄：“那么，我去的理由呢？”
　　苏晓叹了一口气：“是我脾气越来越好，还是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单手抚额，揉了揉眉心，似在惋叹，“你替绵绵顾虑周到，难道就不想，再见她一面么？”
　　阑珊心一跳，定定地看着他。
　　苏晓借机将葡萄喂入她口中，似真似假地啧啧叹了一声：“阑珊，要取悦你，还真是困难。”
　　“苏晓……”尾音缭绕，阑珊垂目，眼睫抖了抖，似下了决心，缓缓开口，“当年为何要借神瑶之剑给绿摇？”
　　这个问题，她到底是问出来了。
　　苏晓的神情温和：“他疑你是妖，存心一试。”
　　他一语中的，饶是今日，仍刺得她心痛难当：“那你当日又为何救我？”
　　苏晓倾身过来，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起脸来：“因为我喜欢你啊。”
　　“仅是一见，就喜欢我？”
　　苏晓的笑意更浓：“阑珊，你错了，那日，并不是你我第一次相见。”
　　阑珊错愕。
　　苏晓挨紧了她，温热的气息见她周身环绕：“六年多前，你与苏晓成亲当日，我便见过你。”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容颜，“驿道上，你红衣喜服，偏嫌了天热盖头碍事，轿夫又走得太慢，便坐在轿头生气，喜婆好说歹说都没用，最终是你择了开道烈马飞驰而去。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新嫁娘骑马嫁人，当真印象深刻。”
　　“就因为这样？”
　　“还不止。”苏晓的笑微有深意，“还有你的气息。那时，我就知晓，你应该是我的。”
　　阑珊似乎猜到了什么，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颤了起来：“所以呢？”
　　“你多少该带点提防心的，以为是自己夫婿，就能倾情相待？你以为能招六月飞雪，变幻四季节令，他仅有的，就是开心？”他悲悯地看着她，“是啊，普通人哪会做这个？你是慕氏又如何？传说传得久了，难保无人相信。你看，就算是绿摇，他也会怀疑你。”
　　阑珊闭眼：“别说了。”
　　苏晓却并未如她所愿，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着：“为什么不说？你想听的，不是这个吗？我还可以告诉你，在绿摇心有摇摆之际，是我推了他一把，是我蛊惑他，是我跟他说，折柳山庄有可试妖异的神瑶之剑，他若不安心，我可以借他一试。喏，你看，他便借绵绵周岁之借口，邀你到暖意小筑，避众人之耳目，就为一试真假。”
　　他顿了顿，视线滑落到她身侧悄然握紧的双拳，贴唇近她耳畔，悄然耳语：“你想不想知道，那夜，绿摇为何叱你是妖异？”
　　阑珊猛地转过脸来。
　　苏晓眼瞳中有奇异的色彩，似乎他今日言说的这一切，皆是为了等待她问出这至关重要的一句。
　　久久，她终于听到自己挤出的嗓音，那么干涩无力：“为何？”
　　马车忽地一顿，不远处，传来依稀的喧哗之声。
　　踢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苏晓掀开车帘，恰见策马而来的慕飞灵，而慕飞灵并不理他，绕到车窗前，俯身过去，似与窗边的阑珊说了什么。
　　下一刻，折柳山庄的前哨也驾马疾驰而来。
　　苏晓探身而出，沉声问道：“什么事？”
　　来人跳下马来，急道：“禀庄主，飞羽宫宫门紧闭，门前飞羽宫众徒与畅春楼门人呈水火之势。”
　　苏晓拧眉：“为何？”
　　“因飞羽宫扣下了绿摇公子。”慕飞羽冷冷插嘴，“四大长老要绿摇公子留下绵绵，方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