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慕阑珊》麻米

10、十

　　飞羽宫正殿，绿摇闲闲而坐，怀中抱着熟睡的绵绵。
　　他的对面，稳坐着四位白须的古稀老人。
　　“绿摇公子，你还是不肯交出绵绵么？”为首的老人开口，正是慕氏四大长老之一的慕乾。
　　“长老此言差矣。”绿摇笑若春风，“绵绵乃是绿摇之女，至亲之情，有什么交不交出的道理？”顿了顿，“倒是诸位长老好生奇怪，非要拆散我们父女，是何道理？”
　　“废话少说。”四大长老中的慕坤性子急躁，早已按耐不住，“这女娃，你必须留下。反正你已续妻，日后生多少都不是问题。”
　　绿摇脸上仍带笑意，不过仔细一看，眼角眉梢已有冷意凝结。
　　慕乾按住慕坤，又对绿摇说：“绿摇公子，当年你我两家共结秦晋之好，宫主诞下绵绵后就不知所踪，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如今我飞羽宫群龙无首，唯有绵绵是嫡出一脉，老朽等几人与你推心置腹，还望公子舍爱，还绵绵入飞羽宫。”
　　“长老若想晓之以情理来打动绿摇，怕是错了。”绿摇垂首看怀中的绵绵，“与绵绵亲娘之间如何，我到底是记不得了，唯有这孩子，是我心尖血，肉中骨，若长老的意思，是要她继承飞羽宫，我也答应好生思量。但要我将她留下，父女分离，恕绿摇难以从命。”
　　慕乾额头青筋抖了抖，想来已动气，不过终是忍下：“公子随侍不过二三十人，为表礼节，只有近侍五人随你入飞羽宫，如今这五人受制，公子认为以你一己之力，能抗我整个飞羽宫？”
　　他此话已有隐隐威胁之意了。
　　岂料绿摇朗朗笑了起来：“绿摇此行本是探亲，闹出这般风波来，也并非绿摇所愿。虽说随侍不过二三十人，但畅春楼皆知绿摇来了飞羽宫，如今已过三日——”他眸光一闪，“畅春楼探子遍布天下，才有天下事，皆可知一说。莫非长老认为，畅春楼到现在还不知绿摇受困于此的消息？再如长老所说，你我有姻亲之好，如今却兵戎相见，若传扬出去，世家颜面荡然无存，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旁人掂量其中分量，也知利害。
　　换句话说，即便今日他绿摇作了阶下囚或是葬身于此，畅春楼又岂肯罢休？退一步来讲，就算飞羽宫最终抵得住畅春楼，也会落下笑柄流传天下。
　　他就不信作为辅佐了慕氏三代宫主的老臣慕乾，会容忍慕氏留下污点。
　　果然，慕乾沉默了。
　　慕坤等人见他如此，不由急了，齐齐对慕乾开口道：“大长老……”
　　慕乾举手挥了挥，示意他们住口，这才看向绿摇，目光落在绵绵身上。
　　他的那种眼神很奇怪，明明透露着欢喜和急切，却显得那么地贪婪和垂涎。
　　绿摇微微侧身，挡住他大半个视线。
　　慕乾也觉察到绿摇的不悦，他沉沉一叹，才道：“事到如今——也罢，我便告诉公子真相。相信公子了解之后，对她——”他干瘦的手指指向绵绵，“就不会如此执着了。”
　　他这话，说得隐晦，绿摇不知他何意，也就装聋作哑。
　　他起身，对绿摇道：“你随我们来。”
　　绿摇抱着绵绵起身。
　　见他举止，慕乾笑了笑：“你到底还是不放心，不过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这丫头听不得。”
　　绿摇淡然道：“我点了她的昏睡穴，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大长老不必担心。”
　　慕乾等人交换了眼色，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坚持了。
　　四人起身就走，绿摇跟上，随他们步入后殿，又进入偏厅一域。
　　“记住，照我们的路子走，一步都不可错。”慕乾提醒他。
　　绿摇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并无异常。走在前方的四人步伐古怪，时而连踏同一块石板，时而越过几个，回环几次，终于停在对面的墙前。
　　他如法炮制。
　　墙壁上，有一盏古旧的铜质火烛壁灯，慕乾覆手在铜皮表面，用力一按——
　　厚重的墙自左向右徐徐开启。
　　慕乾回头看了一眼绿摇：“进来吧。”
　　如穿过一个睁眼不见十指的阴暗洞穴，绿摇再睁眼之时，周遭已亮若白昼。
　　他定睛一看，发现身处一间很大的密室，地面是淡淡的红色，有着许多古怪的图案，沿着墙角四方，有隐隐的脉络向地面正中延伸，本该交汇之处，却被巨大的坑陷所代替。
　　绿摇随慕乾走近，见那坑陷表面覆盖了薄薄的似雾的东西。
　　慕乾曲指去敲，只听如惊雷般的轰然巨响。
　　绿摇吃了一惊。
　　慕乾的声音从旁飘来——
　　“‘雾’的那边，是异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