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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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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飞灵震惊:“阿姐,难道你不恨绿摇?”
阑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当然恨他。”她只觉一股苦涩在舌间萦绕,将去不去,“到底还是恨自己,识人不清,错付终身。”
伴随一字一句,眼前过往画面迅速闪现——
嫁衣如火,郎情妾意,踏梅赏雪,围炉夜话……
她本以为两情长久,谁料他疑她虑她,竟借来斩妖的神瑶之剑,狠心试她。
当年那个月夜,在暖意小筑,她还心存妄念,盼他念了半点情意,能手下留情,躲避慢了半拍,剑锋贴着右臂而过,堪堪如烈火烧蚀。
“你当真是妖异,岂可再留?”当时,她只听他惊呼一声,而后继续挥剑而来。
昔日的良人化身恶鬼,那一刻,她万念俱焚,不想飞灵却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剑。
神瑶之剑瞬间贯穿飞灵的身体,飞灵的血渐染了她的裙裾,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她面前,她无力地跪坐于地,抱着他的尸身,死死盯着对面的绿摇。
她想她肯定在做梦,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呢,全变了呢?
“妖异!”她听见绿摇充满鄙夷的低斥。
那一瞬,她觉得冰寒之气凝结于心,随着自己的怒意散发出来,燥热的夏夜,漫天而起的雪花,聚集在她周身,一簇一簇地连起来,霎时化为尖锐的冰棱,由着她的意念,箭矢般地飞向对面的绿摇。
她忘不了绿摇惊恐的眼神,那么个仙姿般的人,她曾心心念想喜爱着的人,也会有那种神态,当真可笑!
意念忽而就涣散下去,那冰棱在抵达绿摇胸口的同时也化为了绵绵的雪花。
她不想再看绿摇,抱起飞灵的尸身,越过竹墙,不知方向地在夜色中走了许久,直到走不动,颓然跪坐在地。
也就是那个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雪白的衣角,她抬首,看到一身白衣的苏晓。
她知晓自己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但苏晓的神色是淡然安定的,仿佛笃定了一切,也认定了她会认输。
她是真的累了,她放下飞灵的尸身,拽着苏晓雪白的衣角,以无比卑微的姿态在他面前匍匐,哑声开口——
“求你,救救他……”
于是那一夜,她被苏晓带回折柳山庄,飞灵被安置在冰湖湖底,以她之血,供神瑶之剑养心,续着飞灵的魂。
那时她才知晓,原来神瑶之剑,既能斩妖,也能救人。
多么讽刺!
她由慕飞烟变为阑珊,因容颜渐改,倒也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在重音阁内,日夜维系湖水之冰寒,只盼能如苏晓所说,找到九仙还魂草,救回飞灵。
不想与绿摇再次相见,他果真如苏晓所说,已忘却前尘。
如此,也罢,无论于他还是在她,毕竟都是一段不好的记忆。
可是绵绵——
“阿姐。”
她泛滥的思绪被慕飞灵打断,回过神,睁开眼来,见他忧心的神色,舒缓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凝眸看向冰湖湖面,低声道,“飞灵,飞羽宫,你是一定要回去的。”
慕飞灵沉默半晌,才道:“这是你想的?”
阑珊转过脸来,望着慕飞灵,语气缓缓:“飞灵,宫主之位,总要有人继承,慕氏,总要有人来统领。我虽未及诞下双生子,但绵绵是我至亲骨肉,族人心中所想,我未必不明了,她不当宫主当是大好,若真逃脱不了宿命,我望你能护着她,保她周全。”
“所以阿姐希望我回飞羽宫?”
“若你不愿——”
“阿姐所愿,即是飞灵所愿。”
飞羽宫慕氏,据传有神秘的通灵能力。
这个家族,历任的宫主都是女子,她们所诞的子女,皆为双生子。
而下一代的宫主,也必然在双生子中产生。
而双生子中作为宫主的那个一旦地位确立,另一个,就会悄然无息地隐匿于世。
这种传承的方式非常令人费解,以至产生了很多种揣度,比如明暗辅佐说、立长杀幼说、以身祭祀说等等,鉴于种种流传越演愈烈,世家地位被蒙上了妖魔化色彩,慕氏的某一代宫主终于难得说了一句:“不过是走不一样的路罢了。”
此话流传甚广,于是江湖中人分析,宫主的意思,双生子中被抛弃的那一位,当是脱离了飞羽宫,做其他行当营生去了。
于是唏嘘,终归是同人不同命,就算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到底也得看福分深浅。
这些传言,慕飞灵大抵是不信的。他与阿姐也是双生子,碍着宫中的规矩,自阿姐的宫主地位确立之后,人前他便不能再与她姐弟相称。虽被长老们冷落,但阿姐看重他这个弟弟,封为左使,但凡重要事务,都经他手打点。他呢,只要能看见阿姐,他心中就欢悦,再多的委屈,也能烟消云散。
直到阿姐与绿摇两情相悦,与之成亲后嫁去了畅春楼,他顿觉心中失落一片,再也找不回往昔的温暖。阿姐与他书信常常,字里行间可见幸福之感,再后来,就是阿姐生了绵绵,周岁之余,绿摇与她去暖意小筑小住,少了世家繁冗家规,阿姐便邀他一同前往,孰料他路上耽误了时候,赶到暖意小筑,惊见杀戮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