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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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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音阁之下,有一条密道,密道的尽头,通向冰湖下的一个密室。
密室的四壁是上等的白水晶,清萤通透得可见之外湖水荡漾的潋滟,青白交错的光在密室之中循环往复变幻,影彻出一种神秘之感。
密室正中,是一副水晶棺槽,与内棺密合的槽沟中,布满了散发着寒气的冰块,那丝丝白气,袅袅浮荡,隐隐笼罩着平躺于内棺之中的年轻躯体。
远看去,那应该是名年约二十的男子,黑色玄衣,面容刚劲,双目合闭,两手交叠在腹部,似在熟睡,不过走近细看,他左胸心脏的位置,骇然插入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古怪的剑,从剑柄到剑身,连为一体,呈浓烈的墨色,其上还有红光流转,如人之血脉,徐徐流动,诡异地从剑柄一直没入男子的肌体中。
苏晓站在棺槽前,回首去看落了他一步之遥的阑珊,猛地将她拖上前来,勾了唇角,露出讥讽笑容:“怎么,到如今,却不敢面对了?”
阑珊被他使力扔上前,几乎是半跪着趴在棺沿上,寒气瞬间而来,刺痛了她的双目。
她闭了闭眼,低声开口:“何时才能找到九仙还魂草?”
神瑶之剑,以血祭剑,以剑养魂,镇人生魄。
——死不了,也活不成。
肩头有人软软地依偎上来,暧昧的呼吸在耳边吹拂:“这么白白浪费,真是可惜,倒不如多酿几坛胭脂醉,岂不更好?”
她回过头去:“苏晓,你若能救活他,便是将我的血放尽,也随你罢了。”
“我是该说你多情,还是无情?”咫尺相近的脸,苏晓的笑,一如既往地好看,“你心心念的,有这么多人,那么在你心中,我是第几呢?”
阑珊没有答他。
室内寂然,只有彼此的呼吸起伏。
苏晓的笑更甚了:“哦,是我忘了。”他缓缓退开,融入潋滟的湖色中,“阑珊,你恨我。”
仿若引线被点燃,阑珊的情绪在刹那间崩溃,她扑过去,手脚并用地捶打苏晓,用尽了全部气力,嘶哑地吼出声来——
“你为何能如此云淡风轻,你怎能救世般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我日日如活在地狱身心煎熬,是不是让你很快意?是不是啊,是不是!”
她哭泣着,眼泪纷飞,愤懑、恼怒、难过的情绪一时涌上心头,难以自抑。
苏晓就任她打着,动也没有动,直到她累得瘫软,已无法站稳,软软地眼看这就要滑跪下去,他才扶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向自己靠着。
她无助地靠在他的肩头,张开贝齿,狠狠地咬下去——
血晕,渐渐渗透了白衣。
口中满是温热的湿意,她闭眼想,原来他的血,也是热的啊……
既然是热的,有血有肉,他就怎么那么冷酷无情呢?
“不要逼我。”她疲累地说着,“我也可以什么都不顾。”
“不顾么?”苏晓轻笑,大手抚上她长长的黑发,一下又一下,极尽温存之事,“阑珊,你在说笑话。除非,你想世人皆知,飞羽宫的历任宫主,根本就算不得人么?”
黑暗中,有人在哭泣。
“疼啊,疼啊……”
凄切的呼喊近在耳边,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尽力将手中微弱的烛火举高,眼前陡现一双飞羽掠过,惊魂未定之时,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低头去看,但见神瑶之剑贯穿臂膀,那处的肌肤血肉迅速燃烧着,散发着一股又一股的异香。
她眼前恍惚,乍然又见绿摇的容颜,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唤他,却发现喉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只见他满目诧异之色,拂袖一挥,竟是弃她而去——
“不!”
阑珊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
她费力地转过头去,但见苏晓盘膝坐在一旁。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些微摇晃的顶盖,半撑起身来,才发现他们身处马车之中。
“去哪儿?”甫开口,才觉喉头如火烧燎,疼痛不已。
苏晓的食指绕着腰间的金彩丝绦:“扶摇城。”
她未曾听说过有这座城池,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苏晓既愿意告诉她,那必定是有下文的。
于是她忍疼乖乖地问:“是什么地方?”
苏晓睨她一眼:“作买卖的地方。”
她想当然地开口:“胭脂醉?”
苏晓嗤了一声,不屑道:“为那点东西,还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她虽然困惑,但见苏晓似乎也无意再说下去,便也便识相地闭了嘴。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头重脚轻,胸腹酸胀,一股子作呕的感觉满满涌上。
旁观苏晓,闭目凝神,似乎并无不适,她不愿在他面前示弱,悄然握了拳头硬是抵住腹部。
不经意,捏得死紧的左手突然被握住。
她偷偷看向苏晓,他的眼还是闭着,可她的手,却被他握在手中,五指被他打开来,与他的五指,密密相扣。
他温暖的手与她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他温热的气息沿着手心传递而上,不知为何,之前的不舒适之感瞬间退去了不少。
这样的苏晓,少了平日间的阴冷,多了几分人情的暖意。
她恍惚想着,马车骤停,门外传来烈马长长的嘶鸣。
苏晓起身,拉着阑珊推门而出。
阑珊这才发现,驾板上,竟然没有马夫。
外面的天色是澄蓝的,万里无云的天幕,布满了一望无际的耀眼星星;水镜般光滑的地面,倒映出如出一辙的影像,清澈无比;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轻快地在这水镜上跳跃,眨眼之间,能飞去数丈,毫不费力。
苏晓已牵她下马,站在水镜之上。
她动了动脚尖,勾起一圈波纹,竟真的是水。
她自小就有通灵之异能,多少也能感受到,这扶摇城,并不属于人界之地。
她试着迈出一步,不想却高高跃起,她吓了一跳,幸赖苏晓及时将她拉住,旋身之际,如蝶舞般飘然落下,跌入他敞开的环抱中。
天空的澄蓝太清,映亮了苏晓的双目,流光辗转。
近处传来细碎的吱吱声——
“灵樨、灵樨……”
苏晓抱着她,顿足而上,飘飘然地升到半空,再缓缓落到水面,弹跳之间,娴熟自若。
那细碎之声如影随形——
“灵樨、灵樨……”
她想它们定是误会了,她与苏晓之间恩怨重重,怎会心有灵犀?
她这般想着,很快就到了水镜的那一头。
苏晓站定,将她放下,她抬眼,就见不远处站着的一位老者。
真的很老,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白色的长须一直垂到地面,宽大的连帽黑袍遮住了整个身子和大半个脸,只用垂朽的声音发问:“来了?”
苏晓敛目:“东西呢?”
“随我来。”老者言罢,以拐杖点了点水面,水镜上缓缓冒出水花,沿着他的双足渐渐向上,不多时,水花如盘龙一般环绕了他的全身,远远望去,如人形的水流。
苏晓走近,探手去触那怪异的水流。
阑珊心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