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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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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飞灵。
冰湖上,传来咔嚓的碎响。
飘雪,戛然而止。
两个人的纠缠,在那一刹那间,就停止了。
屋内的温度渐渐回暖,苏晓松手,放开了阑珊。
窗外,明月当空。
苏晓的手中,已多了一把银质的小刀。
于是,阑珊平静下来,她接过那把刀,慢慢挽起左手衣袖,凑近眼前看了看,忽而一笑,便划向自己的左手腕。
既快又狠,仿若饿狼般,瞬间撕咬开人的喉管。
苏晓就沉默地看着。
而阑珊,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推开苏晓,径直走到桌前,翻转过茶杯,将血淋淋的手腕搁在杯沿,任那鲜红的血,就这么流淌出来,顺着杯壁直直渗了进去。
不多时,就是满满一杯。
苏晓从旁递过一块白帕。
阑珊的目光淡然,取过白帕去抹手腕四周的血迹。
可惜手有些抖,动作不太利索。
苏晓接替了过来,仔仔细细擦尽那些血,又取了方巾,开始缠绕她的伤口。
阑珊望着她,眼底有淡淡的阴霾:“苏晓,你这又是何必?”
苏晓凝了一眼那盛满了鲜血的茶杯,数滴耀眼的红还垂在杯沿,将落不落。他调转视线,盯着她的眼,低声缓缓:“阑珊,你伤了自己,我也会痛。”他慢慢将方巾打结,语气轻和得不可思议,“流了这么多血,疼吗?”
阑珊冷笑:“既然你知道我会痛,为何还要提慕飞灵,为何还要让我再见绿摇?”
苏晓猛地扎紧了方巾,狠狠压在伤口上。
阑珊的唇色即刻苍白下去,她狠狠咬唇,才压抑下那声将要出口的痛呼。
苏晓的吻,骤然袭了过来,他唇上之前伤口裂开,不偏不倚地压上她咬破的嘴皮,他在她唇齿间呢喃着:“你不是恨我吗?既然要恨,就要恨得彻底,才能将我永世铭记在心。”
阑珊狠狠地瞪着他,喉头发出模糊的音节。
“你可以继续说。”苏晓在笑,眉眼皆弯,笑意下却藏着深深的冰寒,言语却是轻描淡写的,“无妨,那句话,你说一次,我便杀一次。”
那一场血雾噩梦又扑面而来,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腥味,她痛苦不堪地闭上眼,疲惫地质问:“苏晓,你为何如此残忍?”
苏晓按住她白皙的肩颈,端起那杯盛满了她鲜血的茶杯,举到面前,啜饮了一口,唇色顿时呈现妖异的红。
他似笑非笑,轻缓地答她——
“阑珊,你还不明白么?我的残忍,都是因为你。”
翌日,折柳山庄前,畅春楼随侍已收拾妥当,静待自家主人出庄。
不久,绿摇与苏晓缓缓而来。
都是两个超尘脱俗的人物,让旁人忍不住多瞅上几分。
这一瞅,折柳山庄的下人惊奇地发现,平日间几乎足不出户的夫人,竟也跟着来了。
不过讶异之后,又训练有素地视而不见。
阑珊半垂着眼,始终保持与苏晓十步的距离,静默不语。
倒是身边的绵绵,喋喋不休地拉着她说话,她忍不住去牵她的手。
绵绵仰起脸,冲她笑了笑。
她眼角眉梢终是带了一丝暖意,忍不住将绵绵软软的小手握了握,再紧握了握。
忽而,前方的人就停住了,就听绿摇对苏晓道:“苏庄主,叨扰了。”
原已到庄门前,苏晓笑说:“绿摇公子太客气了,苏某有一物相赠,还望公子不弃。”
他右手一挥,即有人上前,端上盖了白绢的托盘。
苏晓揭开白绢,托盘上,放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精致酒坛。
阑珊的眼皮一跳。
苏晓说:“这是鄙庄的胭脂醉,还望公子笑纳。”顿了顿,
又道,“也不是什么厚礼,公子也知此酒难得,若还想多要些,还当真送不出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绵里藏针,让人找不出推辞的话来。
“如此,承蒙庄主盛情,多谢了。”绿摇颔首,从旁等候的随侍谦卑地接下那坛胭脂醉。
苏晓挑起腰间的五彩丝绦,缓缓摩挲:“公子一定记得尝尝,可是入髓入骨的滋味呢。”
阑珊打了个冷颤。
绵绵呼了一声:“你的手好冷。”
前方的两人回头,阑珊不由自主地松开绵绵的手,勉强一笑,慌乱中找出一个牵强的解释:“有点冷。”
“冷?”绵绵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日头,一时想到了什么,心直口快道,“既然畏寒,为何还要住那么冷的湖边?”
她犹记得当日湖边冻手的感觉,忍不住,搓了搓手背。
阑珊愣在原地,倒是苏晓闲闲开口:“绵绵不知,那是冰湖,胭脂醉,是要冷窖在湖底数月之久,才成佳酿。至于冷,不过是湖水冻人,重音阁之内,还是四季如春的。”
绵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口又要说什么,被绿摇唤住:“绵绵,我们该走了。”
她便乖乖地走到绿摇身边。
绿摇又说了几句得体的话,与苏晓夫妇道别,牵过绵绵的手,登上了马车。
很快,一行人就渐行渐远。
苏晓转身,与阑珊擦肩而过。
“苏晓。”
他停下,转头看近在咫尺的她。
她也转头看他,声音晦涩且艰难:“我可不可以,见一见慕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