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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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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会来?”是夜,阑珊问苏晓。
苏晓的唇角微微上翘,把玩腰间的金彩丝绦,琢磨了一会儿,才道:“不过借宿而已,明日就要走的。”
阑珊别过头去。
苏晓也不介意,手中的书卷翻过一页,似不经意般,续着先前的话:“若赶快些,不过七日,就可到飞羽宫。”
眼前的人影瞬间压了过来,彼此贴近的面庞,让他清楚看到她眼底的不安和恐惧。
能打破她的沉静,他着实觉得愉快,以单手揽住她颤抖的羸弱身子,看似轻柔的举止,实则将她牢牢扼紧,令她动弹不得:“看看,你都怕成什么样儿了?”
他的手,勒得阑珊腰骨生疼,她需要大口地喘息,才能忽略那种痛感,从牙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来:“他们?去那里?”
这句话,她没有说完,因为思绪不连贯,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究竟要表达什么。
苏晓轻嗤一声,只稍微使了力,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阑珊,你倒忘了,飞羽宫的前任宫主,不是他的夫人么?”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似钢针,一下一下扎入她的心脏,痛得无以复加。
苏晓的吻,终于落下,贴在她冰冷的唇上,温柔至极:“也不过五年罢了,不也另娶贤妻了么?”
他的眉眼忽然一紧,殷红的血珠,从唇角溢出。
他凝视身下的人,以拇指抹去唇上的血迹,抽身而起。
阑珊在他身后,环抱了身子,瑟瑟发抖。
他回头,望着她,眼中潋光流转,真真柔和一片:“这种心伤的滋味,好不好受?”
阑珊抬眼:“苏晓,你当真是疯了。”
苏晓的笑意未变:“若要以此而论,五年前,你早就疯了。”
阑珊的身子一抖,继而扬起巴掌,狠狠向他甩去。
高举的手在半空被苏晓截住,他的手指,强势地挤入她的十指缝隙,逼得她与他密密相扣,而后猛然一拉,撞入他的胸怀。
烛火下,她的长发与他的发纠缠一片。
“阑珊啊阑珊……”他叹息,下巴抵着她的额,“你果然是,冥顽不灵。”
她开始在他怀中挣扎,两两纠缠,能感受到怀中的人怒意满满,周遭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摄人骨血。
窗外有点点的白,缓缓飞落。
竟是飞雪,在如此六月间。
苏晓终于锁眉,沉下声来,半是嘲弄半是警告:“你这番姿态,做给谁看?莫非,是忘记了冰湖下还有一个为你而亡的慕飞灵?”
绿摇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的一片茫白。
“爹……”绵绵伸手去接,满脸惊奇,“是雪。”
绿摇的神思有些恍惚,须臾后,才答:“嗯,是雪。”
绵绵好奇:“为何夏日会有飘雪?”
很久没有回应。
等不到答案的绵绵抬头看绿摇:“爹?”
当空皓月,雪飞茫茫,月色的光影投射在爹的身上,染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如画俊颜,更显丰秀。
可为何,他的神色,会显得那么——难过?
绵绵抓了抓自己的小辫子,好恨自己不快快长大,若自己能像楼中各位叔叔的本事,爹会不会开心一些?
绿摇方回神,就见绵绵的小脸皱了又皱,眉头都纠结了起来。
他哑然失笑,蹲下身来,视线与绵绵平齐,探指抚平她眉间的皱纹:“绵绵,你是畅春楼的少主人,将来也是飞羽宫的继承人,这番苦楚的模样,让别人看去,指不定还传成什么样呢。”
绵绵撇了撇嘴:“我不要当飞羽宫的继承人。”
绿摇神色一凛:“胡闹!”
他平日对绵绵疼爱得紧,难得端出如此严肃模样来训斥,一时也骇到了绵绵,双肩一垮,就抽噎哭了起来:“爹定是不要绵绵了,才狠心送绵绵去飞羽宫……绵绵不要,绵绵舍不得爹……”
绿摇叹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抱住了绵绵:“爹也舍不得,可你如今是飞羽宫的唯一嫡亲血脉,你娘亲——”
他顿下,试图将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拼凑清晰,可是越努力,就越恍惚。
五年前,他从暖意小筑醒来,就再也记不得绵绵的母亲。
人人都道当年两大世家联姻是何等风光,他却印象全无,这些年,无论他如何回想,都不曾有片段忆起。
唯有绵绵的存在,才能证明那个女子,曾在他生命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据说,她是飞羽宫前任宫主,据说,她五年前在暖意小筑失踪,据说,她因慕氏神秘的能力而被反噬……
总而言之,她悄然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就像他空白记忆中,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其实也无妨的,这些年来,他已不大费心去想这些事了。直到日前飞羽宫慕氏的修书一封,旧事重提,言及绵绵是仅存的慕氏嫡传一脉,望畅春楼能念及旧情,送返绵绵。
他当下一口拒绝。
谁知飞羽宫并不罢休,继续遣使来谈,大有不达目的宁肯兵戎相见的气势。
他啼笑皆非,觉得飞羽宫小题大做,后静心一想,人伦纲常,到底不能不顾,更何况绵绵确也是飞羽宫慕氏子孙,于是就有了这一趟,本意是与飞羽宫好生商谈,取折中之法,互不相商,谁知被绵绵这一搅,倒真觉心头肉要被刀割一般。
绵绵哪知绿摇片刻之间心思已辗转数番,本就是要博同情,听他这么一说,破涕为笑,圆圆脸蛋上的两个酒窝着实可爱,
她撒娇似地挽着他的胳膊摇晃,指着廊外——
“爹,你看,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