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慕阑珊》麻米

13、十三

　　“荒谬！”
　　密室中，绿摇下意识地反驳，对这不属于他认知范围之内的言谈，无端排斥。
　　慕乾转身，面向他：“异域，即是慕氏灵异之能来源的秘密。”
　　绿摇冷冷一笑：“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真相？所谓的那些异能，就是由这个通道出来，然后附在你们慕氏的历任宫主身上？”
　　“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慕乾的五官有瞬间的扭曲，一眼望去，颇为恐怖，“真相，比之更残酷。”
　　绿摇觉得自己手心渐渐有冷汗渗出：“那么，这一切，跟绵绵又有什么关系？”
　　慕乾沉默了片刻：“绵绵的母亲慕飞烟，是前任飞羽宫宫主。而飞羽宫宫主历来所诞，皆为双生子。”
　　这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却震得绿摇身形一晃。
　　他觉得自己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而这种煎熬，快要生生将他撕裂开来。
　　慕乾盯着他，言语颇有深意：“绿摇公子，即便是畅春楼，也不见得是知晓所有事的。”他仰起头，沟壑丛生的面部布满肃杀之意，而后，才缓缓地低沉说了一句——
　　“飞羽宫慕氏，从未诞下过双生子。”
　　闻言，绿摇向来稳敛的神色终于有了龟裂的迹象：“你们——”他顿了顿，又厉声道，“你们！”
　　由不得他不信了，若不是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慕乾断然不会说出此等自毁声誉的秘闻来。
　　百年来，世人皆知飞羽宫宫主必由双生子中产生，畅春楼见闻录中也堪堪记载，也正是因为畅春楼黑纸白字，世人才更深信不疑。
　　而如今，慕氏的大长老亲口对他说——
　　这一切，都是假的！
　　怪不得他愤怒，因世人皆被骗，而畅春楼，则成为帮凶，今后见闻录中的记载，难免不被世人质疑。
　　他上前一步，逼近慕乾，慕坤等三人即刻围将过来，一时形成对峙互不相让之势。
　　绿摇看向被护在正中的慕乾，缓了缓语气：“言不符实，所谓何意？”
　　慕乾叹了一口气：“那不过是个幌子，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幌子？”
　　慕乾的神色似极为疲累：“我也只能将我仅知的告诉你。”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说下去，“慕氏密宗记载，百年前，慕氏宗主与异域达成了某种契约，自此以后，每代慕氏诞生，都会有相应的来自异域的灵物产生，密宗称之为‘灵樨’。”
　　“灵犀？”绿摇皱眉，“心有灵犀？”
　　“不。”慕乾的音调冷冷的，“降灵之物，丰美樨肉。”
　　绿摇眉头微微一皱，继而眼中闪过一抹厌色。
　　“公子果然是聪慧之人。”慕乾没有放过绿摇的细微表情，“这灵樨，最奇特之处，就是自异域初现之形容，与新生婴孩相去无几。但凡慕氏宣告有双生子，既是新得麟儿，也是灵樨从异域而出，慕氏亲子成为灵犀的宿主，与之共生，得其灵力，继而通晓鬼神，这是历任宫主为何会成为灵媒的原因。而这种共生的能力，不知为何，只为慕氏女子所有，因此历任宫主皆为女子。”说到这里，他的鼻息忽然沉重起来，似是回忆到了不堪的往事，语调有显而易见的颤抖，“可是，到了慕飞烟——”
　　不仅是他，其余三位长老也渐露惊惧的神色。
　　绿摇心知有异，又念及可能事关绵绵，急急追问：“她如何？”
　　慕乾喘了喘气，以极其缓慢的语速一字一顿道：“到了她这一代，不知为何，灵樨初现之日，宫主却诞下死婴，恐慌之余，与我等密商之后准备将灵樨杀之。谁知未理出头绪，异域之途，却陡然关闭了。异域关闭，就再无灵樨所处，慕氏之异能，将彻底葬送。”
　　“所以——”绿摇隐约猜到几分，心头一紧。
　　“所以，我们留下了灵樨，还选了同日所生的慕氏男孩，一如既往，对外宣称慕氏再诞双生子。”
　　绿摇只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而慕乾，还要再加上一块千斤重石：“慕飞烟，就是异域而出的灵樨！”
　　“不。”绿摇搂紧怀中的绵绵，退后一步。
　　“这就是真相。”慕乾拨开挡在身前的慕坤等人，将绿摇逼视，“慕飞烟根本不是人，她本该是飞羽宫夭折的小宫主理当食用的樨肉！”
　　他每说一句，绿摇手指就不由收紧一分，不知是否勒得太紧，怀中的孩子悠悠转醒，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爹？”
　　绿摇低头看她。
　　室内诡异的气氛让绵绵缩了缩身子，手臂绕上绿摇的脖子，露出小半个脸，望着慕乾等人的眼中有几分惧意，“爹，我怕。”
　　绿摇的心下不由一软，就要柔声哄慰——
　　慕乾的话，又如滚石压身而来：“灵樨生出来的东西，还能算是人么？”
　　绿摇的手一抖，差点将绵绵摔在地上。
　　“别说了。”他觉得头有些疼，脑中那个以往模糊的身形，居然隐约开始清晰起来，他压住太阳穴，“你们慕氏的秘闻，我无意再探听下去，但绵绵是我的女儿，我必须带她走！”
　　“断无可能！”慕乾当下回绝，全无辗转余地，“且不说我已将慕氏隐秘全盘托出，你若肯相让，我自当保你安然无恙。如今慕氏二十五年前失异域之力，五年前慕飞烟又绝迹世间，这些年，我们想尽办法也无法再让异域之途开启，慕氏再无灵异之力传承，世家颜面无存，何以在江湖立足？”他说得急又快，连喘息都几乎忘记，中途一顿，竟猛地咳嗽起来。
　　绿摇怒道：“既已无望，你们还执着什么？”
　　他话音方落，慕乾脸上都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不，还有。”
　　绿摇觉得可笑：“你们又怎可确认绵绵——”他忽地停下，继而想到慕乾说过的那八个字——
　　“降灵之物，丰美樨肉。”
　　“你将这女娃给我。”慕乾的面容森森，阴冷神情若鬼魅，“慕氏后人吃了她，自然就知道有没有希望。”
　　绿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头顶：“疯了，你们都疯了！”
　　“给我！”慕乾厉声道。
　　慕坤等人已团团将绿摇围住，其中一人趁其不备，抓住了绵绵的细软手臂，眸光大盛。
　　绵绵终于被吓哭起来。
　　绿摇劈开那人的手，身形一转，凭记忆迅速奔向入口，探手向那团黑暗摸去，却触到坚硬的石壁。
　　绿摇出身荣贵，少年成名，一番坦荡，少有心浮气躁之时，此刻心底却渐渐涌现一股深深的绝望之感。
　　“绿摇公子，你走不出去的。”慕乾冷冷的声音飘入耳中。
　　他转过身来，望着对面锲而不舍慢慢逼近的四大长老，悄然搂紧了怀中低泣的绵绵，心想若真无退路了，放手一搏，拼就拼了吧。
　　密室中，突然传出奇怪的声响，似天边远远的闷雷，低低轰了一声。
　　慕乾率先停下脚步。
　　绿摇倾耳聆听。
　　绵绵止住哭泣。
　　一时间，全部静默下来。
　　于是，终于听清楚了，那声，是从绿摇身后那团黑暗中传出，慢慢的，愈来愈大，夹杂着滚滚的轰鸣，即将破墙而出！
　　绿摇闪身避到一角，慕乾等人退后数丈。
　　随后，浓浓的烟尘伴着震天巨响而起，待尘埃落定，慢慢显出三人身形。
　　阑珊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尘灰扑鼻，逼得她咳嗽连连，身边有人将她扶住，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听一声失声惊叫——
　　“飞灵！”
　　眼前浓烟散尽，她看到震惊莫名的慕乾，眼中一热，差点要落下泪来，又恐被大家看出异样，急忙别过脸去。
　　慕乾已大跨步上来：“飞灵，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慕飞灵依宫规俯身向慕乾一拜：“大长老，是我。”
　　慕乾急急道：“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他顿了顿， “还有宫主，她人，身在何处？”
　　慕飞灵才动了动唇，冷不丁被人制止了：“别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