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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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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立在墙角的绿摇慢慢走出来。
阑珊见他怀中绵绵安好无恙,心中万千牵挂骤然放下,捏了捏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慕乾沉下脸来:“绿摇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绿摇睨他一眼:“大长老,你要不要将你告诉我的事,再跟他们说一遍?”
双方骤然都安静下来。
慕飞灵觉察有异,先看了看绿摇,又看了看慕乾,小心翼翼道:“大长老,究竟发生了何事?”
慕乾勉强一笑:“只是小事。”
绿摇一笑,神色中尽是轻蔑:“原来在大长老手中,吃个人,也是小事。”
他举了举手中的绵绵,言下之意已很明显。
阑珊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其他,冲上前去,质问慕乾:“大长老,为何要吃绵绵?”
慕乾盯着眼前女子,皱了皱眉:“你又是谁?”
“我——”阑珊说了一字,顿了顿,“我——”
她说不下去,如今的她,容貌变化如此之大,还能奢望他们能认出自己是慕飞烟吗?还有,说出慕飞烟又怎样?告诉他们,是绿摇对她痛下杀手了么?
万千思绪一起涌来,她觉得点点滴滴痛在心头,忍不住回头遥望绿摇。
她眼中的凄然惶恐之色落入绿摇眼底,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接踵而来的,是骤然的痛感。
太熟悉,似烙在心底的伤,碰不得。
慕乾见她说不出来,一甩衣袖:“飞羽宫之事,还不容不得外人置喙!”
一声低沉的笑声传来,有人缓步走到阑珊身边,亲密地揽了她的肩头,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语气:“谁说是外人来着?”
慕乾定睛一看,视线先落到来人手中握着的金剑之上,心神一骇:“逐日剑!”
逐日剑,传说中以吸取日灼而生的至尊神剑。
“原来大长老认得。”苏晓淡淡笑着,“在下苏晓。”
慕乾定了定神:“苏庄主说笑了。”
他指苏晓之前那句话。
“罢了。”苏晓挥了挥手,“我说不是外人,想必大长老不服气,可事实如此,也不是我苏某胡乱说来玩的。”他顿了顿,赶在慕乾之前开口,“这密室,想必就是灵樨所出的异域之地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慕飞灵惊讶飞羽宫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密室;
慕乾四人及绿摇惊讶他何以得知此此隐晦秘密;
而阑珊,则震惊于他口中所说的“灵樨”。
她想起在扶摇城中,挥之不去的“灵樨”之声,她以为那不过是误解她与苏晓,如今听苏晓说来,莫非其中还有深意?
慕乾率先反应过来,他眯了眯眼:“你——”
苏晓哪容他说话,不急不慢地继续说下去:“说起来飞羽宫还真是垂败了,竟落得个要吃人的地步。”
慕坤气急败坏地吼了过来:“不过就是灵樨生的个东西,哪里算得人了!”
慕飞灵的神色霎时大变。
阑珊的眸子猛地一缩,收回目光来,盯着苏晓,沉沉问:“什么是灵樨?”
苏晓的眼神,是温和的,温柔的,缠绵的,怜悯的。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无妄的答案,退了一步:“不……”
偏听到绿摇疲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们说,绵绵的亲娘,是自异域而出的灵樨。”
阑珊再次回首,看向绿摇,痛彻难当。
她的眼神,让绿摇脑中的那个影像再清楚了一些,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而在这中痛觉中,那人的影像,一点一滴地清晰起来……
苏晓的唇轻轻贴在阑珊的耳畔,声音更低更柔:“灵樨,就是飞羽宫历任宫主的食物呢。”他抬眼,看向慕乾,唇角含笑,笑得好生愉悦,“大长老,你为什么不把共生说得更通俗些呢?很简单,吃啊——要趁着灵樨活着的时候,开其颅,吸其髓,食其肉,饮其血……”
在旁听着的慕飞灵听得恶心阵阵,几乎要呕吐出来。
而苏晓的眼中,又开始闪着那种嗜血的红光:“阑珊你看,人啊,就是这么残忍。”
阑珊的神色木然,只是望着绿摇,惨然一笑:“原来这等事,不是我不想,就可以不是的。”
她记起苏晓威胁过她的话,他问她是不是想让世人皆知飞羽宫历任宫主都算不得人,那时她以为他所谓“算不得人”,是指慕氏历代诡异的异能,包括她能六月飞雪,温湖成冰。原来,算不得人,指的是那令人作呕的共生之法。
原来——如此。
四周,有渐渐而生的寒气。
绿摇的脑中,终于拼凑出一张完整的面容,那眉、那眼……于眼前的女子,有五分相似。
他迟疑着:“你——”
阑珊已走近他,他本该警惕,可面对她,不知为何,凭升了内疚之意,只见她探手摸了摸绵绵的头顶,轻轻换了一声:“绵绵。”、
那一句“绵绵”,柔肠百结,含着说不出的满腹心疼和辛酸。
他脑中有模糊的场景,璧人相依,提笔挥毫——
情意两绵绵。
“绵绵。”阑珊又叫了一声。
绵绵抬头看她。
阑珊的眼中含着希冀:“我可以抱抱你么?”
绵绵已受了太多的惊吓,如今见到令她有好感的阑珊,双眼含泪,委屈地投入她怀中,柔柔的手臂环着她的脖颈,低低在她耳边呢喃:“苏夫人,他们要吃我,我怕。”
阑珊拍着她的背,轻轻柔柔地哄慰:“不会,不会。”
她的心中有一股极盛的怒气蔓延,那是一种毁天灭地的想法,冲破了她可以容忍的极限——
绵绵只觉得她周身很冷,冷得似冰块,冻得她打起了寒颤。
她听见苏夫人对她说:“绵绵,我会保护你,别怕。”
她被重新放回爹的怀中,似乎扫到苏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盈蓝光芒。
密室四周,已有如冰块融化时所生的寒气浮现。
众人都感觉到了,但除了苏晓,谁都不知道这种变化由何而生。
此刻,他看着慕飞灵,话却是对慕乾说的:“可惜你们慕氏,终究有人护着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慕飞灵抿唇,按剑的手,早已青筋毕露。
“住口!”慕乾听得忍无可忍,“那是我慕氏的事,你懂什么!”
“我懂的,自然比大长老多。”
慕乾死死盯着苏晓:“你到底是谁?”
苏晓的笑,已有几分妖异:“知道异域为何不再与你们有默契?因为,慕氏违背了契约,他们将异域的秘密,告诉了别人,有人进入了异域,拿走了一个灵樨。”
慕乾睁大了眼,唇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苏晓还在问:“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慕乾听到自己干涸的嗓音:“是谁?”
苏晓淡淡回答:“是我爹啊,他想要让苏家更上一层楼,他想让我也能得到那种能力。”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哦,不对,应该是苏晓。”
闻言,慕乾的牙齿已格格作响起来。
苏晓的手,滑到自己的腹部,轻轻一按。
那个动作,让慕乾不寒而栗。
苏晓的笑意是残忍而愉快的:“结果呢,我吃了苏晓,很好啊,都达成所愿,我活下来,苏家有了个出色的儿子。”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逐日剑,指向对面的四人,“我,就是另一个灵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