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慕阑珊》麻米

12、十二

　　“别动。”她的声调压得缓缓，“是五鬼傀儡术。”
　　苏晓眉梢一挑：“原来飞羽宫，也兴此等邪术。”
　　江湖流传五鬼傀儡术，乃是至毒的邪术，须于中元子时，取五名羊年羊月羊日羊时生的阴命十岁童子，剥皮放血，浸入百毒淬炼的空心槐木之中，隐于三水一山背阳郁土七七四十九日后，以恰好养至三尺的雄雌蟒皮编结的劲韧绞绳穿头、手、脚五大关节，成凶煞之傀儡之尸。
　　苏晓话音刚落，慕飞灵左侧墙垣忽然爆裂，一抹黑影快如闪电，直直冲他而来。
　　慕飞灵拧身险险避开，与此同时，一道雪光也从阑珊手中飞出，击在黑影的头部。
　　那黑影发出模糊的怪叫，摇了摇头，身子骤然一缩，落在光亮处，才见得形貌。
　　浑身焦黑，干枯的双目暴突出眼眶，森森白牙露在唇外，五指指甲尖且细长，头部与四肢呈恐怖的扭曲，一行一动，全靠连绵至墙垣内的蟒线所牵引。
　　慕飞灵挥剑砍向蟒线，蟒线颤了颤，竟丝毫未损，倒是猛地一提，本是匍匐在地的怪物嗖地冲向此刻离得最近的阑珊！
　　阑珊不敢迟疑，手中雪光已化为寒箭，绕上那怪物全身，片刻间化为坚硬的冰甲，制缓了它的行动。
　　那怪物伸着尖长的利甲，左肩后的蟒绳一动，迅速拉着它后退至大殿正中，铿然在地面一碰，冰甲四碎，它直立起来，捶胸凄然长啸。
　　霎时，四方四鬼立出，成包围之势，拢向阑珊等人。
　　阑珊暗叫糟糕，余光一扫，但见慕飞灵所站之处较为宽阔，尚能有避闪余地，而苏晓立在两墙交夹之处，本就凶险，而他居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图，就这么站着，眼睁睁地看着破墙的两鬼冲他而去！
　　她本不信他没有自保的能力，可心念只在弹指中一转，还是义无返顾地折身向他，于电光火石之间，扭身于缝隙而过，眼见尖长的利甲就要划上苏晓的胸口，她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只能飞身扑过去，恰如当日飞灵为救她所做一般，张开双臂，挡在苏晓身前，狠狠环住他的肩头——
　　那一刻，也不知为何，她想起的，是在扶摇城中，苏晓对她说——
　　“九仙还魂草我给你了，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她记得那时，他的语气，三分讥讽三分嘲弄三分愤怒，外加一分几乎听不出的悲哀……
　　背后传来蚀骨的疼痛，她抬眼，看见苏晓眼中有不可置信的惊怒。
　　她身不由己地剧烈抖动，忍着那疼，望着苏晓，颤声说：“苏晓，我其实，并不期盼什么。我只想好好活着，活着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太疼了，她站不住，软软依在苏晓怀中。
　　“阿姐！”
　　不远处的慕飞灵看着阑珊苍白着脸倒下去，肝胆俱裂，他奋力踢开将他纠缠的傀儡之尸，迅速靠过来——
　　然而，他又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他看见，苏晓抬眼，而那双眸子，鲜红如血。
　　那不是因情绪转变而有的充血状态，而是他的眼眸，正是那种色泽！
　　他单臂搂着阑珊，右手触上腰间的金彩丝绦，用力一扯，手腕一转，那丝绦，竟在片刻化为一把光灿的金剑，一尺之内，光芒耀眼。
　　身前的怪物们似终于感觉到了恐惧，蟒线乱颤，吱吱乱叫起来，
　　“该死！”苏晓的音若寒冰。
　　慕飞灵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金光如雨丝，密密而出，滴落地面，又溅起水花片片，飞跃而去，落在旁处，引了几分水珠，悄然落下，最终化为寂静。
　　他屏息看着，直到一切终了，又得已看得真切，那两具傀儡之尸，已被苏晓斩杀于眼前，化为碎屑，辨不清形态。
　　苏晓望向他，突地掷剑而来。
　　慕飞灵大惊。
　　剑贴着他的鬓发而过，鼻端嗅到一丝腥臭，他回头，见身后不足一寸之处，另两具傀儡之尸身首分家，倒在地上，还在抽搐。
　　那柄金剑，如有意识般，重新回到苏晓手中。
　　之前那只站在中间的傀儡之尸身上的蟒线忽动，拖着它迅速向墙中而去。
　　一道烈火自苏晓掌中凭空而来，烧断了蟒线，那具傀儡之尸被火焰团团围烧着，发出凄厉的哀嚎，不多时，就化为一堆焦黑的粉末。
　　慕飞灵如梦初醒一般，飞奔过去，见阑珊背部受创，皮肉翻出，鲜血淋漓。
　　“阿姐。”他颤声，跪坐在地，伸手就要捂住伤口。
　　“别动，有毒。”开口的，是苏晓。
　　慕飞灵转头看苏晓，见他神色肃然，单手仍握着长剑，只不过那眸色，已恢复如常。
　　慕飞灵心中一突，苏晓已执剑剜下阑珊背部的腐肉。
　　血，一滴滴地渗落在地，与之前傀儡之尸的碎末混杂，散发着阵阵异香。
　　苏晓随即贴上自己的整个手掌。
　　灼目的红光由他指缝中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被烧灼的味道。
　　埋首在苏晓怀中的阑珊只觉后背若千万只蚂蚁啃噬，似痒似疼，她蹙眉，十指抓苏晓的臂膀，咬牙硬撑着。
　　慕飞灵垂目望着阑珊松垮发髻上晃动的玉簪坠珠，觉得心脏揪紧，受痛的仿佛是自己一般。
　　少时，苏晓移开手，受伤之处血液已经凝固，肌肤除了稍有红肿凹陷，似乎已无大碍。
　　苏晓撕下袖袍一角，为阑珊包扎，视线轻缓地与她对上，忽而一笑：“我也是。”
　　阑珊怔忡地望着他，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慕飞灵忽道：“你们看！”
　　他指着地面，但见之前滴落地面的血，在不知不觉间，沿着傀儡之尸的碎末，蜿蜒而出一个奇怪的印记。
　　似乎，是一个人，但是，下半身却是长长的蛇尾……
　　他凑近了想要再看清楚些，不提防，脚下的地面突然坍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尽数席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