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慕阑珊》麻米

11、十一

　　身后有了些微的动静。
　　苏晓回头，见阑珊拾裙而出，簪尾上的坠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
　　阑珊看着苏晓，只觉唇齿微寒：“你早猜到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过于强大，能救她于水火，能令绿摇失忆，能让慕飞灵还魂，她明明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妖灵之异，为何他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切？
　　她颤声问他：“你到底是谁？”
　　日光下，苏晓的眼中蔓延着笑意，他以食指挑起她垂落的发丝，别回她的耳后，温柔地说：“你会知道的。”
　　明明烈日当空，她却因他这句话，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远处又传来森森骚动，苏晓一个跃身，翻上近旁马背，骏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又被苏晓勒紧缰绳，挣扎片刻之后，只得依驭走到马车前来。
　　苏晓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伸向站在马车上的阑珊，神情笃定。
　　阑珊咬牙，伸手向他，苏晓微一用力，将阑珊拉上马来，安置在自己身前坐定，而后双手一抖缰绳，策马向前而去，看那方向，竟是直直奔向飞羽宫正宫门。
　　慕飞灵低咒一声，猛拍马臀，紧随而去。
　　这一连串的事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犹跪在地上的前哨，到周遭的折柳山庄随行之人，皆未及作出反应。
　　自家主人未下命令，到底该继续前行，还是原地候命？难煞了一干人等。
　　苏晓全然不知自己给别人带去的困惑，带着阑珊一路策马狂奔，快到飞羽宫前，眼见前方簇拥人群，非但速度不减，反而使力，双腿紧夹马腹，猛地一紧马缰——
　　骏马受痛，一跃冲过人群头顶。
　　本是对峙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纷纷退让了数步，让出中间的空地。
　　苏晓缓缓勒马，倒是畅春楼的随侍先认出了他：“苏庄主！”
　　形势似乎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所谓“畅春折柳问飞羽”，畅春宫、折柳山庄、飞羽宫，江湖三大世家，历来鼎足而立，如今绿摇公子被飞羽宫强留，苏晓在这节骨眼上赶来，两相抗衡之势被打破，无论他站在哪一边，必然会让另一方不太好过。
　　苏晓先是看了那开口之人一眼，而后懒懒道：“你家公子呢？”
　　他如此一说，立场已很明确。
　　那人急道：“尚在飞羽宫内。”
　　苏晓跳下马来，又转而扶下阑珊，以手相携，径直向飞羽宫走去。
　　才上第一道台阶，即刻被人拦住：“大长老有令——”
　　话未说完，已被苏晓一脚踢出数丈之遥。
　　“大长老？”苏晓轻拂衣袖，低笑一声，“山中无老虎，猕猴果然也敢称霸王。”
　　他扫了一眼其他欲前不前的飞羽宫众人，眼角余光瞥到急驰而来的身影，朗朗叫了一声：“慕飞灵，你飞羽宫就是这般迎客姿态么？”
　　他这一声，叫得两方人马皆是震惊。
　　慕飞灵身形如电，瞬间已到面前，张口欲叫阑珊，她却对他暗使了眼色制止。
　　慕飞灵当年深受慕飞烟器重，尊为左使，飞羽宫中不乏有认得他的门徒，眼见失踪五年的他突然出现在眼前，短暂喧哗之后，已有不少人跪伏下拜。
　　慕飞灵挥手，眼见就要带苏晓等人进去，守卫门徒拒之不得，只敢怯怯开口：“左使，大长老说了，不得让外人进飞羽宫一步！”
　　慕飞灵还没答话，苏晓又笑起来：“瞧大长老说的，这哪儿来的外人？畅春楼是你家宫主的婆家，我折柳山庄对你家左使有救命之恩，”他点了点自己额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啊，或许如今扣在里面的绿摇公子只能算你家宫主前夫了，但那位绵绵小姑娘，还是慕氏宗亲的唯一血脉了，要是出了闪失——”他瞥了一眼已被他说得冷汗涔涔的可怜人，“这断子绝孙之罪责，挫骨扬灰也不足为过吧？”
　　他越过那已呆若木鸡的守卫门徒，反客为主，带了慕飞灵与阑珊直奔正殿。
　　正殿空无一人，格外安静。
　　阑珊的心情尤为复杂。
　　“绵绵？”她叫了一声。
　　无人回应。
　　“绵绵！”她提高音量，再叫了一声
　　空落的大殿，四下回旋的，唯有她的声音。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预感，但到眼下，长老们待绿摇和绵绵的方式，绝非善意。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差错了呢？绵绵是她的亲骨肉，无论如何，忠于慕氏的长老们，怎会不认这滴骨血？
　　“阿姐。”慕飞灵见她阴郁的神色，低声劝慰，“别太担心，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阑珊忽然甩头向苏晓：“你知道的，是不是？”她的目光直视他，“那晚，绿摇到底看到了什么？”
　　前应后果，必有联系，她若真能知道那个原因，也许一切的疑惑，都能解开了。
　　静默了一会儿，苏晓开口了，他望着阑珊的眼底，是一片迷离的色泽：“你啊。”
　　阑珊急了，抓住他的双臂，怒道：“我不是在与你儿戏！”
　　似是呼应她渐涨的怒气，四周墙垣也开始有了微微震荡。
　　慕飞灵率先反应过来，低声唤阑珊：“阿姐？”
　　苏晓环视一周，但见周围墙垣由内向外拱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墙而出，他挑眉，手指挑上腰间的金彩丝绦，正要有所动作，手却被阑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