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骨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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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凝雨看着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便知道即使不看他的手，眼前的孩子必定是长天。
“啪——”一个臭鸡蛋扔到那个跪在地上孩子身上，随即又传来了村子里的一些笑声：“没有爹娘的孩子，没有爹娘的孩子——你是什么人都不要的孩子——”听到如此的萧凝雨火冒三丈，瞪大眼睛不断地寻找哪个人能够这么说长天。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萧凝雨怒斥。
“我有……我有……我有父母的……”后面的孩子站起来喊道，只是越往下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萧凝雨低下头看向他后，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很，人也站得摇摇坠坠的，他赶紧想把他抱起来，只是双手不着力，于是扶着孩子跪坐在地上，让孩子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听到那个孩子在晕过去之前流下两横晶莹的眼泪喃喃地道：“爹，你在哪里？”
这句话如凌迟般把萧凝雨的每一寸都折磨，萧凝雨紧紧地握住了那小小的右手，上面的胎记丝毫没有改变，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了，一滴滴眼泪掉在孩子身上。他紧紧地抱住孩子，然后轻轻地道：“长天，爹在这里。”
* * *
萧凝雨静静地看着躺在身边与自己酷似的小人儿，粗糙的小手，黑黑的皮肤无不说着这个孩子艰辛的生活；心再次随着萧凝雨的每一次呼吸而痛，天下的父母那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好好地活着呢？现在萧凝雨终于有点理解离开母亲时候的那句话——要好好地活着。只是纵使自己希望能够好好活着，这个充满纷争的世界能够让你好好活着吗？
萧凝雨苦笑了；不知不觉，陆澹的身影出现在萧凝雨眼前，让萧凝雨怨恨顿生。如果不是他，也许现在的他不会是如此的无知；如果不是他，也许现在的他不会如此地心痛……为什么？为什么纵使知道他不断地利用他，他居然还能够心系于他，让他自己不能离去？
如果他不是焸骊王朝的国君，那么将军还会如此待他么？萧凝雨再次苦笑，答案不用想也知道，只是如果他不是焸骊皇朝的国君，那么也许很多事情也不会像现在那么难堪。
视线不知不觉转移到那个熟睡得孩子脸上，如果焸骊皇朝依然存在，长天就是下一代君王，只是现在江山支离破碎，王室名存实亡，这个孩子也许会走自己同样的路……
突然长天动了起来，似乎在发恶梦，嘴里喃喃地说着：“不是！我……娘！……爹……”
萧凝雨马上抱了他，嘴里慢慢哼着一首小时候他母妃时时为他唱的小曲子，心里暗暗地下了一个痛彻心肺的决心，他不能认长天。
长天，对不起，爹爹不是不想认，而是爹爹不想你跟我走同样的一条路……
* * *
长天躺在床上，一丝幽幽的笛声包围着他，让他那小小的心灵霎时温暖起来。那悠然的笛声充满了一股无法言语的压抑与温情，如同一朵欲绽开却不能绽开的花朵，如一滴欲流下却无法流下的水滴。
那小小的人儿睁开眼睛看了看那简朴的屋子里放着两个火盆，心里一阵阵迷茫，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寒冬自己也未曾有这么一个火盆，难道自己已经离开人世了吗？他光着脚丫下了床，走出那温暖的房间，寻找那如仙曲的笛声。
静静地走出房间，他看到一棵光秃的大树下站着一位穿这灰白色衣裳的男子，寒冷的风吹过，扬起男子的衣裳与乌丝，让他们随风飘扬。笛声悠悠郁郁，忽高忽低如同南江那起伏无常的波澜，诉说着无法言语，无法表达的感情……
不知不觉，笛声不再，只见那个如同仙人般的男子放下那横笛，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过来。四目再次相对，那小小的心灵仿佛突然被那温柔得如春天的阳光般的眼神温暖了，也许是父子连心，一阵阵无法言语的感情顿时产生，让那孩子觉得，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的话，那么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然后就是那华美的男子蹙了眉，然后道：“天气那么寒冷，怎么不穿鞋呢？着凉了怎么办？”
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句抱怨触动孩子的心，一阵感动如同找到泄口的水般涌出来，让孩子不禁红了眼，久久未曾流下的眼泪不可收拾流下，让对面那个男子慌了，马上跑过来，用那长长的袖子帮他擦眼泪，另外一只手也轻轻地抱着他。这一切的举动让原本哭得不能自己的孩子，哭得更甚；那个孩子已经记不得上次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人那么温柔地对待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慢慢停止哭，然后跪在那位男子面前道：“多谢恩公，君晓无以为报，只能以这皮肉之躯供恩公指使。”君晓等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举起头来看看眼前的男子，只见那如同盛放花朵般的脸顿时凋零，让那小小的心灵不禁疼痛非常；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君晓……不用用这皮肉之躯供我指使……只要做你自己便可……”萧凝雨压着所有的痛楚道；这样早熟的孩子到底经历过多少风雨才能在那么小的年龄里如此伶俐？
* *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萧凝雨渐渐了解了君晓的过去，原来他是在是给一个将军捡了回去当养子，只是后来那位大将犯了严重的错误，给别人砍了头，其家人被流放，然后他随着那位“母亲”来到了这个穷乡僻野。那位义母是一位知书达礼的贵族小姐，因此她也花了许多心细去教导长天，只是常年积累的病痛让她渐渐消瘦然后离开人世。
萧凝雨久久地凝视着那个简朴的墓碑，他不知道除了跪还能对一个逝去的人能够做什么，他心里无法形容的感激与亏欠。微风拂过他那单薄的身影，仿佛穆蓝那双温柔的在安慰他；他知道如果穆蓝地下有知的话，应该跟他一样的感觉吧……
“恩公为什么要跪我娘？”一个童言童语的声音把萧凝雨从他的思绪带回来。
“……”这个孩子心细得让萧凝雨无法辩解，然后他笑了一下。
“恩公为什么要跪我娘？”这个孩子有抓了别人的把柄就不放手。
“没有，只是尊重死者而已。”萧凝雨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想这么蒙骗他过去。
“骗人，娘说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恩公是尊贵之人，怎能向一位罪臣之妻下跪呢？”君晓有点咄咄逼人地问。
“放肆！”萧凝雨心里着急怕他知道什么，于是斥道，“我要如何，岂是你这个买回来的奴仆过问的。”
君晓整个愣住了，眼前的人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任何依据重话，甚至还待自己很好很好，但只是因为自己过问他这么一件事情而对自己说了重话，眼圈顿时红了，低下头狠狠地咬着下唇……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夕阳的光辉照在两人的身子上，微风拂过小草，扬起两人的衣裳，一高一矮的身影低着头，默默地对峙着。
但是最终还是萧凝雨败了，因为君晓已经把嘴唇咬破了，让他心非常非常痛。他走过去伸手抚上了孩子的唇，而孩子则渐渐放声地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不能自己，多少年的压抑，多少年的委屈就在这么一瞬间宣泄出来。
萧凝雨心痛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后，让他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最后坐到地上，看着疲惫的太阳在西边沉下，然后星辰慢慢升起，那轮弯弯的月在云层中出现。“长天，你知道么？在这个世界上你永远都不会寂寞的，因为纵使孤单，每个夜晚，那个明亮的月光都会永远地跟随着你……”
渐渐那哭声停了，两人身旁只剩下那微微的风声，还有萧凝雨不断低吟的曲子，而君晓则躺在萧凝雨怀了，借着那明亮的月华看着抱着自己的人，渐渐进入梦乡……
“人家说我们好像呢……如果你是我爹，那该多好……爹……爹……”童言无忌，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那微弱的童音如蜜糖般渗入萧凝雨的骨髓里，但同时也渗入一股无法言语的痛楚与苦涩……
长天，对不起，爹爹不能认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