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8、收藏心意

　　有时候世界很大，有时候世界却很小，走进球场看到余薇的时候，方轻扬真心觉得世界好小。有一刻想要退步，阳光灿烂得也足够刺眼，压低帽沿挡住阳光，也假装没有看见，暗自祈祷司岩约好的不要是她。
　　心里的话还没默念完希望就破灭了，司岩笑得一片灿烂，热情的打招呼，“余薇姐，你们早到了吧”。“没有，刚到，他们到得比较早”，余薇指指场上的两男两女，转头看见方轻扬还有几分不确定，迟疑了半分，“轻扬”。方轻扬摘下帽子，浅浅的笑笑，笑不走心也言不由衷，“嫂子”。“嫂子？”，司岩惊讶的看看两人，方轻扬不想多谈，转移了话题。
　　男女混双，司岩理所当然与方轻扬一组，站在底线旋着球拍自信满满，方轻扬却是在前场兴致缺缺。对面余薇扎着马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晃得人眼花，小小的网球在她手上也格外灵活，划着曲线直朝方轻扬而来。身子一侧闪过，司岩底线抽拉，球又被击回底线，角度刁钻。
　　司岩运动一向不错，尤其是网球这样的贵族运动，进可攻退可守，体力也不错，不管是速战还是拉锯。可是双打却是靠配合，方轻扬玩票性质的活动大大的拖了后腿，不过多年的默契弥补了一点缺陷，三局两胜暂时领先。
　　可是方轻扬却一点都不开心，坐在躺椅上闷闷的喝着水，旁边女人的话不大不小刚刚好传到她耳朵里，“你们家若尘哥哥打电话来了”。若尘哥哥不应该是她的专属称呼吗？方轻扬狠狠灌下一口水，呛到气管里，咳得撕心裂肺。
　　司岩拍着她的后背责怪，“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方轻扬接过毛巾抿抿嘴不说话，余薇已经挂了电话，他们也准备再上场，她却没有心情了，旁边包里的手机悄无声息，甚至连半点震动都没有。突然觉得灰心丧气，身上流了汗也粘腻得难受，午后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毒辣，不依不饶炙烤着她。
　　“你去玩吧，我不想打了”，方轻扬懒懒的靠在躺椅上不想起身，不想假装，司岩也不勉强拍拍手起身，大大咧咧的，“那你看着，看少爷我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方轻扬抬腿一脚踹在他的白色裤子上，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
　　司岩的球是真的打得好，换了个搭档更是如虎添翼。方轻扬戴上帽子遮住阳光，远远的看着他身影，阳光下白色衣衫翻飞摆动，那么鲜明灿烂的青春，果真与自己的暗淡沉寂不一样。睡着之前下意识的还看了眼更沉寂的手机，模模糊糊的想，他是什么颜色，是不是更合拍。
　　醒来时球已经打完了，司岩大获全胜，可是却气鼓鼓的站在方轻扬面前，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怎么了”，方轻扬不明白大少爷又抽什么风，揉揉眼睛坐起来，一脸懵懂。司岩张张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伸手拉起她往外面走。饭后余薇提前离开，不想猜测她去做什么，方轻扬也不想参加后面的活动，坚持没让司岩送抢先打车离开。
　　让司机在城里绕了两圈，夜深了才回家，从大院门口一步一步走进去，晚风习习抚过额头吹散了满身疲惫，夜空深沉无半点星光，一轮圆月独照。踩在微微摇曳的树影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虫鸣的声音，空气里有花香的味道和青草的气息。这样美好的夜晚，碰见喜欢的人，方轻扬满心欢喜，看着刚刚擦身而过停在家门口的车几乎是飞奔过去。
　　萧若尘停稳下车已经看到她在跟前，扯着衣角腼腆的笑着，心情不觉也愉悦，勾着浅浅的笑，“怎么在外面？”。“你也才回啊”，方轻扬别扭的低着头，几分埋怨，心里其实是开心的，之前听余薇说他出差，今天晚上九点的飞机回来，现在还不到十点半。萧若尘却是在听到那个“也”皱了皱眉，轻轻“嗯”了一声。
　　方家二老还没有睡，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一个感叹萧若尘工作太辛苦了，一个横眉冷对直说她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不着家。方轻扬气恼，抓着包撇撇嘴，三步两步噔噔噔噔上楼，楼下的三个人太像一家人，反而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个局外人。
　　冲进浴室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又不禁懊恼，他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可以多看看他，又因为自己的冲动错失了机会。趴在床上犹豫了好久才爬起床，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听楼下的声响，不能见面听听声音也好。
　　“嘭嘭”，突然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捂着胸口弹起来后退两步。“睡了吗？”，萧若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方轻扬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手忙脚乱的爬回床上盖好被子坐好，紧张得像个被抓到现行的孩子，说话也慌慌张张的，“没、没有”。“嗯，开下门”，“哦”，方轻扬点点头，愣愣的坐着两秒才恍然，自己在房间里他也看不到，用不着假装，拍拍头急急忙忙下床，走到门边抚了抚胸口才打开门。
　　萧若尘还站在门口，没有半分不难烦，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给我的吗？”，方轻扬盯着盒子又看看他，好像不相信。萧若尘失笑，把盒子放在她手心，“给你带的礼物，一会儿看看喜不喜欢”。方轻扬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想要扑上去亲他一口，可是不可以，生生忍住冲动，低声说，“谢谢”。萧若尘点点头，“早点睡，晚安”，“嗯，晚安”。
　　关上门方轻扬抱着盒子扑腾到床上，滚了两圈才消停，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卡地亚的女表，白色表盘，棕色表带，经典款式，简单优雅。表盘背面不明显处，LOGO下面，轻轻浅浅刻着一串英文字母，FangQingyang，方轻扬，她的名字。
　　方轻扬视若珍宝，仔仔细细带在手上，躺在床上反复的看。这五年收过那么多礼物，有的精致贵重，有的充满的心意，可是任何一样也不及这块表带给她的感动，打心眼里的欢欣雀跃，让她即使睡觉都不愿意摘下。如果这是你的心意，那我一定小心收藏。
　　半夜兴奋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方轻扬抬手看看表，凌晨两点，还是没有半点睡意。赤着脚下床，窗外明月高照，从阳台倾洒下来，撩动窗帘，而他就在隔壁，莫名的让她满足心安。以前晚上睡不着时就会敲墙壁把他弄醒，让他在阳台上陪她聊天，看月亮，那样的日子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心里一动，推开门走到阳台上，月光皎洁，周围弥漫着青草的怡人的气息，梦想里的那个人就站在阳台上，身姿挺拔，缓缓的吐出一口烟圈，整张面孔朦胧在烟雾和月色里，模糊得看不清楚，。浓稠的夜里透着浓重的忧伤，让她心有戚戚，痴痴的看着半晌才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萧若尘一怔，半截烟灰抖落在地，风轻轻一吹，消散不见。熄了烟把摇头摁在烟灰缸里，拍拍衣服才转向她，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掩盖了淡淡的清愁，声音也轻轻的，怕惊扰了谁，“偶尔”。
　　方轻扬皱皱眉，心里涩涩的，他以前是不抽烟的，而这五年他显然改变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心里闷闷的堵得慌，可是只要看着他又觉得安慰，她还有好多时间，撇撇嘴看着烟灰缸表达不满，“以后少抽烟”。“嗯”，萧若尘微笑着点头，“怎么还不睡”。“睡不着”，方轻扬扒拉着头发掩饰好情绪，心底的小苗又破土而出，期待的看着他，“你呢？”，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没有期待里的深情对望，也没有期待里欲言又止难以言说的情愫，萧若尘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时差没倒过来”。“哦”，方轻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蹙着眉，说不出的失望。可是他一句话又让她开心，“礼物喜欢吗？”，悄悄的把手背到身后，抚着表盘满心甜蜜，瞬时眉开眼笑，重重的点头说，“喜欢”。
　　暗恋总是人生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让你欢喜让你忧愁，再平常的事情，也能滋生出诸多想象，赋予深刻的含义，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酸甜蜜，憧憬美好。你可以不爱我，却不能阻止我看向你。
　　方轻扬心里冒着粉红泡泡，满心满眼的欢喜，脸颊也微微发烫，幸好是晚上，瞧不清楚，她也不敢用手去摸，手指一圈一圈描摹着手表的形状，突然觉得夜色如此美好。不知道萧若尘是不是也那么觉得，低头微微一笑，眉眼生动的绽放在月光里，温润如玉，清凉如水。
　　“傻丫头，还不去睡，要天亮了”，稍稍嗔怪的语气透着浓浓的关心，方轻扬咬着嘴唇乖巧的点点头。回了房间又伸出头，“你也快去睡吧”，说完也不等回应，关上门跑回床上盖上被子闷着头傻笑，手搁在床头，秒针一秒一秒，听在耳里像是谁的心跳，平缓安宁，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