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9、不虚此生

　　这一觉是这五年来方轻扬睡得最好的一觉，伸着懒腰起来外面早已日上三竿了。刷牙洗脸最短时间做完跑下楼，看到餐桌边坐着的萧若尘不禁放慢脚步，抓着衣服下摆轻轻的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早上好”。
　　“还早上好，看看几点了”，方妈妈敲敲她的头，把手伸到她面前让她看时间。方轻扬吐吐舌头，埋着头喝粥，抬头偷偷与他对视一眼，嘴里像是吃了蜜一样，一直甜到心里。方妈妈说了两句走开，餐桌前只剩下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间或抬头看对方一眼，蓦地，她就想到了四个字，举案齐眉，忍不住吃吃的笑起来。
　　“这么好吃？”，萧若尘吃完擦擦嘴，疑惑的看着她。方轻扬脸红，舔舔嘴唇瞅着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点点头，“好吃”，跟你一起喝白粥不加糖也甜。萧若尘摇摇头起身，“我上班去了”。“啊！”，方轻扬张大嘴，马上放下碗筷跟着起身，“还要去上班吗？”。
　　“嗯，有点事”，“哦”，方轻扬扯扯衣服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看他穿上外套忍不住伸手帮他纠正领带，抚平领角。其实她还想抱他一下，不过忍着没动手，恋恋不舍的看着他上车，小声嘱咐，“早点回来”，“好”，萧若尘报以一笑，倒车离开。
　　他简单的一个回应就让方轻扬一整天的心情都十分好，在江家陪着小寒不厌其烦的做游戏，满院子的跑也不嫌累。稍微停下来楚楚就狐疑的看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你好奇怪”。“你才奇怪呢”，方轻扬不悦的白她一眼，抱起小寒轻轻的摇，“小寒乖乖睡午觉，长大了别像妈妈那样，傻傻的”。
　　“说谁呢”，楚楚愤怒的扑过来掐她，“你才傻，傻笑了一天了”。“有吗？”，方轻扬挑挑眉毫不自知，想想又低头笑起来，自言自语，“好像有”。楚楚更加怀疑了，眼睛雷达一样在她全身上下扫视，突然盯着她露出的半截手臂，“你不是不喜欢在手上戴东西吗？”。“现在喜欢了”，方轻扬动动手腕，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像轮月亮。
　　花痴的样子看得楚楚痛心疾首，抓着她的手要摘下来看看是多宝贝，被方轻扬躲开，“不要乱弄”，“你哥送的”，“嗯”，“难怪”。恰逢江衡回来，远远的听见她们打闹，边换鞋边问，“什么难怪”。楚楚举着方轻扬的手告状，“老公，你看，有人送她手表”。
　　青葱白玉的手臂上明显戴着块手表，江衡看了两眼，换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轻扬，太厚此薄彼了啊”。 “江大哥”，方轻扬赧然，微微低头，有点不好意思。江衡以前送过她首饰，很多，不过她从来没有戴过，都供宝贝一样供着，多少浪费了他一片心意。
　　江衡看着她歉意的样子失笑，“唉…”，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副女大不中留的样子，转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心底却是真心为她高兴。人生一世，如果你爱的人恰好也爱你，能够回应你的爱，才不虚度。
　　方轻扬想着萧若尘的时候他正看着她的简历，许钧正好在审核，看见他走进办公室从一打简历中抽出一份递给他，“这姑娘名字跟公司的可是一模一样”。萧若尘心里一动，接过一看，红底照片，巧笑嫣然的果然是她，与出门前她的笑容重叠在一起，竟让他看得有点模糊。
　　个人简介，求学经历，工作经验，都是他不了解的她，以另外一种方式淋漓尽致的呈现在他面前。“应聘什么职位？”，萧若尘把简历递还给他，并没任何特别的反应。许钧接过收回放好，“拓展部助理，是不是觉得太大材小用，海外名校研究生毕业，国际投行优秀实习生，居然愿意屈居在我们公司做助理，而且是从头做起”。
　　萧若尘扯扯嘴角，额角隐隐抽痛，从他的话里除了一点不解外更多的是欣赏，完全不是他掌控内的事情，也不是他愿意发生的事情。而且许钧的话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的感觉，“既然情有独钟，那就物尽其用”，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词，拼凑在一起组成怪异。
　　方轻扬惬意的下午茶时间，不知道她的期盼可能会在别人一念之间被否决。点了一桌子自己喜欢的点心，美其名曰请司岩喝茶。司岩对她突然而来的好心情感到费解，可是看着满桌子甜品也提不起兴趣，仅仅喝了口咖啡，“晚上一起吃饭？”。“不了，我一会儿回去”，方轻扬尝了块布朗宁，看看手表。
　　耀眼的阳光照在手表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司岩眼光一闪，哀怨的看着她，“这么早回家？你最近都不跟我一起出去玩了，每次一会儿就走”。“乖，下次吧”，方轻扬挑挑眉，抽出钱包付账，“下次请你吃饭，地方你选，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司岩无奈的点点头，“要不要送你回去”。“不用，我打车”，方轻扬拎起包，走出去时脚步轻快，司岩看着她走远，似乎也越来越远。
　　方轻扬回到家正好在门口碰到萧若尘，回来以后，他们似乎总是这么有缘分，总能在门口碰到。坐上车她还有点局促，不安扭动的身体泄露了她的情绪。“你什么时候打算去公司应聘的？”，萧若尘把车停在家门口没有下车。
　　方轻扬一怔，奇怪他这么快知道，又觉得理所应当，不过都不在她准备的范围内，默了两秒还是有点心虚，低声解释，“回来之后本来就打算找工作，那天上网刚好看到招聘信息”。她的解释太不可信，不能用刚好来形容，萧若尘蹙眉，“如果你要工作我可以介绍你去银行，或者其他公司，轻扬，你不需要一份不适合你的工作”。
　　“你觉得不适合吗？”，方轻扬苦笑，如果她想去别的地方工作又何必等到现在，“我只是想做一份自己想做的工作，仅此而已”。“新的领域重新开始你会很辛苦，轻扬，我们不能总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不喜欢了，你会后悔你浪费的时间”。
　　萧若尘的语重心长让她觉得心酸，他还是习惯性的先为她考虑，可是却没有想到，她早已想好了未来，斩断前路，一心只奔向他，终身不悔。“其实我并不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虽然起点不高，可是有发展前景。不是每一份工作都需要强大的技术支撑，我有自信可以做得很好，而且你也需要我不是吗，公司以后的发展一定不是依靠贩卖技术，为他人做嫁衣。你一定也有想过，所以才会领导公司逐渐转型”。
　　方轻扬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据理力争，可是主动权还是在他手上，即使是她也不能勉强，可是可以期盼，“你不会以权谋私直接否决掉我是吗？”，说完没等他回答，她便下车，留他一个人思考。
　　萧若尘撑着额头闭上眼，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长大了，成熟了，一番陈述无懈可击，让他无从反驳，也更加心慌。睁开眼，她已经消失在门口，第一次连一个背影也没有给他留下，可是却在他心上留下沉重的一笔。
　　餐桌上两人各怀心事，萧若尘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父母的问话，明显不在状态。方轻扬更是赌气的不说话，回来前吃过东西也没有食欲，拨着饭粒，终于还是放下筷子，“我决定搬出去住”。“胡说什么”，方妈妈扯着女儿的衣角向她使眼色，方爸爸脸早黑了。
　　方轻扬挣开方妈妈，不去看方爸爸的脸色，直直的盯着萧若尘，“我打算出去工作，住外面会比较方便”。“住家里哪里不方便了？”，“妈，你要让我每天出门先得步行半个小时才能搭上车去上班，还是您打算每天送我上班。而且以后同事要上我家玩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告诉他们我家住军区大院，一般人不能进来”。“死丫头，军区大院给你丢人了，明天就去给你买辆车，看你还找什么借口”，“买什么车”，方爸爸终于发话，“让她住出去，省得看着烦人”。
　　方爸爸宠她却从来不纵容，方轻扬如愿以偿，转头看向萧若尘，意有所指的说，“那我明天就去找房子”。萧若尘闷头吃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方妈妈看了方爸爸一眼说，“明天让小刘陪你去转转，他对这些最熟悉”。“不用了”，方轻扬皱皱眉，她想住某人的空房间，或者是他的房产也可以，可是大家好像约定好了，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或者是一致不想看到这样的状态。
　　晚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方轻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晚餐时萧若尘基本摆明了态度，他心里是不愿意的。一想起他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心烦，甩甩头还是翻身爬起床，拨通电话。“轻扬”，萧若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却也能安抚人心。
　　方轻扬心里的火苗压下了一点，闷着声音说，“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去你那儿上班吗？”。“轻扬…”，萧若尘话里多少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一定会去不是吗？”。“当然”，方轻扬笑着点点头，他能这么说已经算是妥协了，她可以确定他不会阻止她，心情豁然开朗，“那你明天陪我去看房子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就在她满怀期待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说，“这些天比较忙，还是让小刘陪你去吧”。忙，从来都是借口，他只是在敷衍她，或者是在疏远她，这样的认知让她胸口被压了块大石一样沉重得难受，指甲陷到手心里也没有知觉。平复了情绪才让声音显得不那么狼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