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6、照单全收

　　下午茶的时间过得很快，咖啡早已凉透，楚楚结过账拉着方轻扬出来，如果她坚持，那她一定会陪她一起。只是如果她知道出门会碰到谁，她一定会晚一点或者早一点。楚楚看着迎面走来的萧若尘和余薇心里微微忐忑，一个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一个却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正视的人，偏偏两个人同时出现，姿态亲密。
　　轻轻的握紧她的手，说不出是为她打气还是表示自己的懊恼。方轻扬却一派从容，不冷淡不热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脸上还笑着，滴水不漏，没有一丝破绽，乖巧的叫人，“哥，嫂子”。楚楚听到那声“嫂子”心里咯噔一声，说不出什么心情，跟着叫了一声，“若尘哥哥”。
　　午后的阳光柔和慵懒，透过树叶，斑驳了一地光影，可是萧若尘却突然觉得有点刺眼，茂密的树叶也显得密不透风，闷闷的。那一声“嫂子”叫得亲而不密，却听在他耳朵里尤为刺耳，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压抑着沉痛，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没有答话。
　　还是余薇先反应过来，打量着方轻扬，然后看看萧若尘，“这是你出国的那个小妹妹”。萧若尘点点头，胸口的痛缓解过来，目光沉沉的看着方轻扬。那一晚过后他就没有再回去，这几天一直没有见她，没想到在街上遇见了，可是她笑容疏离，格式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个认识很久却不熟悉的人，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一点都不好。
　　简单的给双方介绍了一下，楚楚就嚷嚷着要走。萧若尘也不好留她们，看着方轻扬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抽出皮夹里的信用卡递给楚楚，“你们一会儿看中了什么就买，晚上带你们去吃饭”。楚楚笑嘻嘻的接过卡塞在方轻扬手里，点点头，“谢谢若尘哥哥，那你忙完了给轻扬打电话，我们等你”。
　　她那个“等”字说得意味深长，别人不懂方轻扬却懂，皱皱眉，再见都没说拉着她走开。萧若尘看着她们走远才回头，转头就看见余薇似笑非笑的表情，戏谑的说，“若尘哥哥，是谁家的小姑娘，嘴真甜”。萧若尘笑笑，知道她是调侃，也不费心力解释，“一个院子里和轻扬一起长大的小姑娘”。
　　若尘哥哥这个名字已经多年没人叫起了，现在想来还觉得时光匆匆。五年前他刚从美国创业回来，得了一大笔风投，要成立自己的公司，每天日以继夜的忙碌着。当时的方轻扬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生活富足，无忧无虑，青春美得像一朵花儿一样。可那时的她就已经很懂事，不会再撒娇耍赖让他陪着她玩，他加班就安静的陪着他在一旁写作业，他口渴了一抬手就有她准备的水。
　　好像就是那时，她不再叫他“哥哥”，反而乖乖巧巧的叫他“若尘哥哥”，有时也会贫嘴的叫他“若尘”，像个小大人一样。公司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轻扬”，她的名字，他的公司。当时她软软的靠在他身边，执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轻扬两个字，大眼睛期盼的看着他，糯糯的说，“若尘哥哥，就叫轻扬好不好，这样你上班的时候都会记着我”。
　　他已经记不起当时复杂的心情是什么了，只是在以后她离开的日子里每每回想，心里都酸涩怅然，他确实记着她了，可是她却走了。
　　回忆总是痛苦不堪，方轻扬无端的也忆起当时，手心里的卡还温热，似乎带着他的体温，忍不住想要握紧，可是越收紧越痛，最后只能放开。一走远楚楚肩膀也垮下来，不假装欢快了，握着她的手赶忙撇清责任，“我不知道会遇到他们俩一起”。
　　“知道了”，方轻扬苦笑，楚楚是一片好心，特意选在这边，想可能会遇见他，可是好心办了坏事。不过她也不在意，即使在意也要假装不在意，毕竟以后有更多的机会遇见，有更多的要面对，她不能那么不堪一击，一点点都承受不了。
　　下午逛街也兴致缺缺，挑了两套黑色的套装，衬衣，皮鞋，一切都中规中矩。不过方轻扬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再简单不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合体的剪裁，勾勒出姣好的身形，竟也显露出几分妖娆魅惑。
　　楚楚咂咂嘴，像是母亲看女儿一样，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我们家轻扬就是好看，穿这么素都让人移不开眼睛”。方轻扬哭笑不得，刷卡付账拎着购物袋走人，动作流畅。楚楚狐疑的盯着她，笑得诡异，“你知道密码呀，若尘哥哥好像没说哦”。方轻扬敷衍的笑笑，脸上微微发热，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刚刚刷卡的时候她也只是试试，不曾想还是以前那个，101112，她的生日和他的生日。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接到萧若尘的电话还晕晕乎乎，看着手机上一闪一闪的字母C发呆。楚楚推推她的手催促，“接啊”。电话接通，萧若尘轻声的唤她，“轻扬”。“嗯”，方轻扬低头，轻声的应着，看不清表情。楚楚自觉的走到一旁，不打扰他们。
　　电话里能听到清清浅浅的呼吸，萧若尘忙碌了一天的疲惫瞬间消除，勾勾嘴角靠在椅背上，“这么久才接电话，还在逛吗？”。“没有，逛完了”，方轻扬脚尖在地上划着圆圈，听着他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聪慧的小姑娘变得愣头愣脑，不知道该聊什么。
　　这种情况在吃饭时更加明显，楚楚这个电灯泡接了电话早就走了，剩下方轻扬一个人孤军奋战。看着他微笑心跳就不自觉加快，心里毛毛的，慌慌乱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回来后第一次单独见面吃饭，气氛总觉得尴尬，方轻扬不看他，只顾着埋头吃饭，掩饰心里的慌乱。
　　“买了什么”，萧若尘侧身把水递到她手边，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的亲切感。方轻扬闷着吃完嘴里的食物才抬头扯着嘴角浅浅一笑，“买了两套衣服”，说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觉得对话苍白，微微垂眼，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信用卡推到他面前，“卡还给你”。
　　萧若尘皱皱眉，看着桌上的卡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畅快的感觉，重新推到她面前，“你收着，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也没有其他的…”。他欲言又止，方轻扬却似乎莫名的懂了他未完的话，除了这些什么也不能给你。心脏倏地抽紧，指甲陷进手心里痛到麻木，把薄薄的卡片复又握在手心，脸上还是无懈可击的笑容，点点头说，“好，我收下了”。其实，只要是你给的，不管好与坏，我都愿意收藏。
　　一顿饭下来方轻扬都食不知味，只知道往嘴里塞食物，也许胃里饱了心里就不会那么空。跟着萧若尘走出饭店，看着他宽厚的肩背不自觉的贪恋，还好是走在他身后，可以放纵自己肆无忌惮的注视他。亦步亦趋的跟着，靠得那么近，几乎跨近一步就可以贴到他的后背，一伸手就可以抱住他。
　　即使只是偷偷的意想着，心里也兴奋，呼吸都变得紧张，手像是有意识一样，想要触摸他的肩膀。却被他突然转身吓得缩手背在身后，慌张得像个被捉住正在干坏事的孩子。还好萧若尘没有发现，只是问她，“送你回去？”。“不要”，方轻扬反射性的反对，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想去你那里看看”。说完又心虚又懊恼，她是太急切了，太想重新融入他的生活，那么迫不及待。看着他迟疑的表情不禁又觉得失落，低下头满是落寞，“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萧若尘笑着拍拍她的头，“说什么傻话，先给家里打个电话，一会儿回去晚了爸妈会担心”。“好啊”，方轻扬开心的抬起头，脸上多云转晴，表情也明亮了。萧若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端的也开心，拢了拢她的的衣领，“你等一下，我去开车过来”。
　　坐在车上方轻扬想了想还是试探性的问，“这几年你都是一个人住吗？”。这几天在家妈妈已经有告诉她，因为工作原因，这几年他都是住在自己的公寓，每个星期回来一趟，孝敬父母，他比她这个亲生女儿做得更好。他搬出去，那时候她在就不在家了，不知道他住什么地方，不知道他和谁一起，他的一切，她都不知道。那缺失的五年，她想要弥补，想要占据他的生活，想要他的一切。
　　萧若尘像是不知道她的心思，边开车边回答她的问题，“有时候工作太晚，总让爸妈等不好就搬出来住了”。“哦”，方轻扬点点头，“那谁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这些我自己都可以做，留学的时候就是自己做，你不记得了，以前你还说我炒的蛋炒饭最好吃”。
　　忆起当时方轻扬心里一暖，痴痴的看着他，语气不觉软绵绵的像是撒娇，“那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饭吃”。萧若尘笑笑，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仿佛没看见她眼底的留恋，淡淡的说，“改天吧，今天晚了，你应该也吃不下了”。“好”，方轻扬嘟着嘴郑重的点点头，像是约定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到了萧若尘家进门前还有点不安，想象着屋里的样子，会不会有她不愿意看到的东西。不过进门后忐忑就消除了，简单的三居室，单身男人的房子，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方轻扬坐在沙发上喝着他新榨的果汁看着电视怡然自得，心里不禁又升腾起希望，转头看着他，“我能不能多坐一会儿”。
　　萧若尘看看表，时针走向十点，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狐疑的看着她。方轻扬看他表情急忙解释，“你家电视好看，在家爸爸都占着电视就看那两个节目”，话刚出口她就想咬断自己舌头，是有多蠢，借口也太拙劣了，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