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5、情窦初开

　　方父中年得女，从小就分外疼爱，除了五年前坚持送她出国，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是宠爱有加。虽然气愤她这五年在国外不声不响，可是如今女儿回来了，心里还是老怀安慰，骂也骂过，气也生过，也不与她一般计较。只是方轻扬比他更倔，性子更拧，心里对他怨恨，不理不睬，这多少让他生气，面子上也挂不住，不能轻易示好，让他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
　　方轻扬吃完饭陪着母亲在厨房里收拾完就要出门，被方母叫住，“又往哪里跑”。方父坐在客厅闻声竖起耳朵，电视也看得心不在焉，这样微小的动作只有熟悉亲近的人才能发现。方母掩着嘴偷笑，朝女儿眨眼，故意大声问，“晚上回不回来”。方轻扬会意，转着眼珠，漫不经心的回答，“晚上啊…”，拖拉的语调磨人耐性，方父又一次沉不住气，“敢不回就不要回来了”。“噢”，方轻扬还是散漫，不过最后一句还是定了方父的心，“妈，我去找楚楚，帮我留门”。
　　萧若尘站在楼上看着那个轻盈的身影出门，嘴角不觉染上微笑，心下却是沉甸甸的。一晃23年过去，他都30岁了，他的小姑娘也长成了大人，走过漫长青葱的岁月要开始有自己的生活，如何让他不惆怅。无所畏惧的青春早已过去，长大后，有些东西即使向往，也不能那么不管不顾的去追求，去争取，只能远远看着，守望。
　　方轻扬出了家门就拉上楚楚上了车，直往江家，楚楚坐在车上左摸摸又看看，捏着一支口红打量，“你哥的车？”。上车的时候没发现，被楚楚翻出来摆在眼前，方轻扬有点心烦，即使她多么不去关注，另外一个女人存在在他生活中的痕迹还是不容忽视。那一天在司家她也看到了，他和余薇，余薇，即使只在五年前见过一次，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红灯停车，把那支口红塞进扶手箱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没有碍眼的东西，心情才好一点。楚楚咂舌，“不用这样吧，好歹也是你哥的女人，你嫂子，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影响家庭内部和谐”。好朋友就是用来损的，楚楚喜欢埋汰她，喜欢揭她伤口，打击她。“他不是我哥，余薇也不是我嫂子，我们不会是一家人”，方轻扬这辈子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他是她哥，他们是一家人。“切”，楚楚对她嗤之以鼻，“你就没想过和你哥成为一家人”，直白的话让方轻扬很无言以对，也心潮澎湃。
　　十六岁，花季一样灿烂的年纪，方轻扬和楚楚一样，穿着纯白的百褶裙，踩着自行车奔向她们的高中时代。那时候萧若尘已经大学毕业，从美国创业回来，几年的沉淀青葱少年已然成熟，成了一个沉敛温润的男人。方轻扬十六岁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明艳动人，性格也张扬大方，学校里爱慕的男生不在少数，可是她却一个也看不上。楚楚总是打趣她，“这么多都不喜欢，你到底喜欢谁，不过有个那么优秀的哥哥，是很难对普通的男生动心，你不会是喜欢上若尘哥哥了吧”。
　　当时楚楚的脸凑得很近，眼睛眨呀眨呀，一瞬间她就心慌了，“喜欢若尘哥哥”，这个想法一蹦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是真的呀”，楚楚一惊一乍，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捂着嘴瞪着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方小扬，你藏得好深，□□啊”。方轻扬顿时脸红，心跳扑通扑通的，情窦初开的甜蜜涌上心头，一时间想起那个人都有说不出的喜悦。甜蜜的初恋在很早的时候被人点破，不知道是好是坏，心酸甜蜜初尝，患得患失，变得容易胡思乱想。
　　当时，“□□”这个词她还只是当成玩笑，他们并不是亲生的兄妹，偶尔想起还有点奇异的甜蜜。两年后，“□□”这个词在此之后的五年里都是她心底最深沉的痛，最不愿面对的不是现实的现实。可是在那五年过后的现在，她已经能正视，“□□”，不过是别人强加在他们身上的字眼，她不在乎。十六岁的爱恋一经发掘就没办法停下来，心里偷偷喜欢，越来越深，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心，只能把对他的喜欢融入血肉。
　　回忆呼啸而过，又一次扯开伤口，依旧那么痛，却又痛快，还会痛，还会伤心，原来她还爱他。她不说话楚楚也情绪低沉，唉声叹气的靠在座椅上，“方小扬，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造孽太多了，所以这辈子要让你煎熬一点，你怎么办呀”。
　　方轻扬苦笑，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只是煎熬一点，那么这五年已经足够了，可是现在不管她怎么样，都是无望，只有她一个人苦苦挣扎。吐了口气心情还是沉重，现在她都不敢靠他太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可是他在那里，又让她忍不住想靠近，着了魔一样。她想，这辈子就算遍体鳞伤她也是心甘情愿，想要待在他身边的。
　　楚楚找了个借口可以不回家，甜甜蜜蜜的和老公孩子团聚。方轻扬送完她，逗了孩子一会儿就离开了，他们一家三口，她形单影只，怎么看怎么心酸。漫无目的的跑在路上她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刚回来也不熟悉，想了想拨通了司岩的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司公子就出现在她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司公子是她对司岩的戏称，司岩本身长得俊美，穿衣打扮也入时，跑车一开招摇过市，整个一个浮华公子。
　　选在酒吧一条街碰头自然是要上酒吧，方轻扬前几年折腾得厉害，胃一直不好，司岩不厚道自己要了一杯Tequila sunrise，给她点了一杯白水，“你胃不好，不要喝酒”。方轻扬斜眼，扬手要了杯Margarita，自己浅酌。蓝色的液体，映衬着酒吧幽暗的灯光，散发着幽蓝的气息，她一低头眼角落寞渲染得更加忧郁。
　　“心情不好？”，司岩小心翼翼的问。“心情好干嘛找你”，“我是你的撒气筒吗？”，“不是，是开心果”，方轻扬习惯性的调侃他，也算是生活中的一种调剂。司岩也习惯，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翩翩公子，可是只要在她面前，他就渺小了，只够她调笑。
　　“还回英国吗？”，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她，回来后他要接手家族事业，司家的根本在国内，不可能再回英国去。方轻扬不懂他那么多的心思，随意的说，“应该就留在国内了，跟着你大少爷混吃混喝”。
　　一句话就让司岩心情愉悦，连忙承诺，“好啊，你来我公司上班，我罩着你，保证吃香的喝辣的，想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想什么时候放假就什么时候放假”。“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包养的小三呢”。方轻扬几分不悦，弄得司岩很尴尬，慌忙解释，“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那样的人吗？”，“很像啊，花花公子，你看你穿的，一看就是，形象具体”。
　　司岩低头看着自己的花衬衣暗自郁闷，怎么这都能撞到枪口上，闷闷的扯着自己的衣服。游说了一晚上，方轻扬走之前都没有松口，让他一直郁闷到第二天。方轻扬虽然没答应他，自己却上了心，回来后总不能一直在家呆着，她想老爷子也不会同意，她要去工作。
　　在家安分了两天后拉着楚楚上街买衣服，楚楚看着她一套一套套装试下来直摇头，“你再把头发盘上，黑框眼镜一戴，就能看出三十岁了，是找工作，又不是跟谁比老”。方轻扬扯扯嘴角，郁闷显而易见，换下身上的衣服走出商场。逛了大半天都没有选中合适的，不知道是真如楚楚所说太老气不合适，还是她故意挑剔。
　　在咖啡厅坐下腿都酸了，楚楚不顾形象的弯腰揉着腿，嘟着嘴的样子还像个孩子，一个劲的抱怨，“干嘛突然要自己找工作，真想上班跟江衡说一声就好，他们公司很随便的，不用穿那么正式折腾自己”。
　　穿得正式就折腾了吗？方轻扬抿着嘴笑而不语，她认识的人里，江衡是典型的会享受人生，不管工作生活，都是随自己的心意，司岩也是，张扬放肆，随心所欲，公子哥范儿十足。可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却不是，从小就比别人严肃正经，工作更是严谨苛刻，对自己要求尤为严格。
　　从小耳濡目染，虽然喜欢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可是潜意识里却觉得对人对生活都应该有一种态度。不知道他听到楚楚如此评价会作何感想，是不是还是一如既往，抿嘴无奈的一笑，不争执，不辩驳。
　　想起他方轻扬都会笑，眼里粼粼的波光，目光柔和，写满爱慕，看得楚楚浑身鸡皮疙瘩，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笑得太渗人了，收收”。方轻扬垂眼，拿起小勺子轻轻的搅拌着咖啡，espresso ，苦涩，却是他喜欢的咖啡，香醇馥郁的味道蔓延，心里都暖暖的。
　　想了好久，才缓缓的开口说，“楚楚，我还是不死心，看见他还是会想靠近，我知道他有女朋友，知道他们订婚五年了，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我这样是不是很坏”。这些年看着她痛苦挣扎，一路艰辛走来，楚楚是懂她的，多么想要忘记，想要放弃，连自己都不顾了，可是他还是留在她心里，深深烙印，至死方休。她只是爱他而已，怎么能算错。
　　楚楚动容，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人说再多也抵不过对的人微微一笑。而且所有的她都明白，只是放不过自己，又能怎么开导，只能心疼的看着她，看着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