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58、大结局-下

　　方轻扬觉得他大概是哭了，颈边凉凉的，抬手一摸，果然湿湿的。她回过头去，萧若尘却埋在她胸口不看她，只是越发紧的抱着她，像是要融进骨子里。短短的头发贴着她的下巴，有点痒痒的，却很柔软。方轻扬捧着他的脸，对上他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一片星海，又仿佛看到她房顶上，他亲手布置的星空。
　　原来是从小就花了心思啊，她似乎比他后知后觉。揉了揉他的脸方轻扬缓缓笑了，蹭蹭他的鼻尖，贴着他的嘴唇。“傻子，明天我就跟你回去，我是你的，一直都是，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不会不要你。我离不开你的，你知不知道，笨蛋，不准哭，谁跟你一样，表白都不会，还哭”。
　　柔柔的声音，柔柔的嘴唇，柔柔的指尖。脸上被弄得都是口水，心里却软软的，甜甜的，吃了蜜一样。萧若尘咧着嘴笑得像个傻瓜，勾着她的手指，拉勾勾盖章，要多幼稚有多幼稚。做完又低头亲她，依样弄得她满脸口水，笑笑闹闹的抱成一团，再也不要分开。
　　第二天回到家，方爸爸方妈妈都在家，方爸爸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牵手进来瞟了一眼却没多说。方轻扬撇撇嘴，准备走开，被萧若尘拖着不情不愿的叫了声“爸爸”，方爸爸点点头。气氛还算好，别扭了好几个月，又是两个别扭的人，要说突然融洽，大约也不在一时，只能慢慢来。
　　萧若尘陪着方妈妈在厨房做饭，两人很安心的放着两父女在客厅。方爸爸坐得四平八稳，一本正经的看着报纸。方轻扬却有点沉不住气，拧着眉坐立难安。“若尘说你们都同意了？”，“什么”。不明不白的答案真的让人很烦躁，“什么是什么意思？”，方轻扬口气很冲，语速也很快，“我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这么容易同意，你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总是要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有别人”。
　　方爸爸半晌都没有作声，撇开报纸，淡淡的瞅她一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倒是还没嫁出去，水已经自己泼了。现在除了若尘你心里还有什么”。“我心里就是只有他，原来你们早就知道，就不用多说了”。方轻扬手藏在袖子里，握紧拳头，说完那么多话喉咙很干，看着面前的茶杯却懒得伸手。被顶撞，被气，大概这是唯一一次方爸爸没有生气，只瞪了她一眼，回书房的脚步显得很重。
　　每一次方轻扬都有一种感觉，萧若尘和他们更像一家人，比她更亲昵，更自然，相处更融洽。好奇怪的感觉，又好温馨。偷偷在餐桌下握住萧若尘的手，干燥又温暖的大手，以后将要牵着她走过一生。
　　“妈妈，我来洗碗吧”，吃完饭方轻扬主动要求洗碗，收了碗还不忘叫住萧若尘，“你陪我一起”。两个人连体婴一样，手勾着手，甜甜蜜蜜的洗碗，甜甜蜜蜜的拥抱，甜甜蜜蜜的散步。
　　书房里方爸爸看着昨天萧若尘送过来的文件，止不住叹气。一份是他所有财产的转让证明，一份是当年萧正军案件的影印本。萧正军是若尘的亲生父亲，派系争斗下的牺牲品，虽然确实有犯错，可是但凡高官，哪个手上没有一点脏污。偏偏是他，最后一页上是他的签名。
　　“上一辈的恩怨，刚知道的时候我也会很气愤，很难过，可是那也是事实。就像现在我爱轻扬，这也是事实，就算我逃避也避免不了。爸爸，其实那不是你的错，我不可能因为这个恨你，也不能让这个成为你不允许我的理由。我可以什么都没有，可以什么都给她，只要她还愿意和我在一起。这辈子我没求过您，只求您一件事，求您同意，把她嫁给我”。
　　那天萧若尘是那么说的，眼神里都是诚恳，一如这几个月来的诚恳，只多不少。他一声“爸爸”，还是那么尊敬，就像他爱着他们一样，他也爱着他们，一如既往，也只多不少。其实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多不安心都应该放心。“你看他们多好，怎么你老是不放心”，方妈妈从方爸爸手里扯出文件放在一边，远远看着窗外在园子里转圈圈的两人。
　　“那是我女儿啊”，方爸爸叹了口气，“你知道那个是若尘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他总会知道当年的事，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不甘心。就像，扬扬是我的女儿，我总会担心，她以后的一生会不会幸福。若尘还记不记得六岁时的事，我不知道，可是我还记得扬扬六岁时的样子，扎着羊角辫，走起路来辫子一晃一晃的，叫爸爸的时候声音又软又甜。那是我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呀，我有多疼她，就有多希望以后她一生能幸福美满”。
　　方妈妈抹了抹眼角，挽着方爸爸的手臂嗔道，“你疼她怎么不跟她说，你宝贝女儿现在可是特别讨厌你，心里不知道多恨你”。“又爱又恨啊”，方爸爸自我调侃，微笑的看着窗外花园里的一双儿女，其实心里还是倍感安慰，他想象的幸福，似乎在他们身上都可以看到。
　　“萧若尘，你给我站住”，方轻扬一跺脚瞪着他，刚刚她就是说想亲他，他就一直后退，不让她碰。萧若尘尴尬的摸摸后脑勺，瞟一眼房子窗口的位置，似乎还有两个人影，“爸妈看着呢，别调皮，不害羞”。“就让他看，不让我结婚，还不准我亲你啊，我现在就想亲你，你让不让？”，方轻扬胡搅蛮缠的扯着他的衣襟，眼睛瞪得圆圆的，泛着水光，一波一波的，荡漾，荡漾。
　　那五光十色的光亮，炫彩夺目，看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发紧，愣愣的看她踮脚亲过来也不敢动。方轻扬得逞的舔舔嘴唇，笑得像猫一样，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怦怦的心跳，阳光好温暖，风好温柔。
　　“你女儿真不害臊”，方妈妈满脸笑容，拖着方爸爸走开，“就你女儿这样的脾气，估计也只有若尘能这么纵容她，换了别人，一辈子那么长，怎么能安安稳稳的过去”。“唉，随你们了，全家就我一个坏人”，“怎么会，日子还是要你看，扬扬是说不用你参加婚礼，若尘可是坚持要你去才行，户口本也被你收着，你不拿出来他们怎么结婚”。
　　领证那天是萧若尘的生日，10块钱不到就满足了他的生日愿望，看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结婚证方轻扬感慨万千。楚楚是第一个知道的，然后司岩就知道了。两个人的庆祝晚餐变成了五人聚餐，楚楚带着小寒，和司岩先后上门，一个带着蛋糕，一个带着红酒，心安理得的蹭饭。
　　饭桌上小寒照例要坐在方轻扬身边，扯着她的衣角好奇的问，“结婚就是爸爸和妈妈那样吗？是不是以后妈咪也会生像小寒一样的宝宝？”。方轻扬抿着嘴脸上微微发热，偷偷看萧若尘一眼，他正眨着眼也好奇的看着她，偷偷踢了他一脚，低头问小寒，“那小寒喜欢妹妹还是弟弟？”。“我喜欢小妹妹，妈咪你生个小妹妹，我可以逗她玩，还可以给她买礼物”，小寒掰着手指认真的说。
　　“这么小就知道要哄女孩子开心，小鬼头”，“当然啦，不然像小叔叔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本来想调侃他一下，反而被打击了，司岩气闷得不想说话，低头恶狠狠的扒饭。楚楚是趁火打劫，摸摸儿子的脑袋，“小寒乖，要让着小叔叔，今天是他的伤心日，咱们不欺负他”。萧若尘和方轻扬不约而同的假装没听到，低头吃饭。司岩气鼓鼓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又不能真生气，心里暗想，一定要找一个比方轻扬更温柔、更乖巧的，娶回家当老婆，看他们还得意，还欺负他。
　　好久以后司岩也遇到了那个更温柔、更乖巧的女孩子，也比方轻扬更爱他，比任何人都对他好，心甘情愿被他欺负，一直在他身边，让他也能得意，也能骄傲，让他也心甘情愿，从此红尘俗世只与她一人天长地久。
　　晚上，萧若尘和方轻扬回到方家，最平和的一顿晚饭，隐隐大家都有些喜悦。方爸爸什么都没说，但是拿出了藏了好多年的酒，和萧若尘对酌，喝到后面兴致上来了也给她倒上一杯，不言不语的碰杯，却胜过千言万语。方轻扬好像突然懂了父亲深沉如山的爱，浓香四溢的酒，一杯好像就让她醺醺然了，眼眶热热的想流泪。
　　那一晚她好像醉了，夜里趴在萧若尘胸口脑袋晕晕的，抓着他的头发不放。萧若尘大概也醉了，勾着嘴角让她扯着头发，小声的陪她说话。
　　他们睡在方轻扬的房间，房顶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轻易就把人卷进去，萧若尘问她，“以后我们都回来住好不好？”。“为什么呀？”，方轻扬蹭蹭他的下巴，身体懒懒的不想动。“这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有爸爸妈妈，有好多回忆，如果能在这里一起变老再好不过了，这是我们的家”。
　　家，好温暖的词，好温暖的地方，和他胸膛一样温暖。方轻扬吃吃的笑，爬起来，摸摸他的眼睛，“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唔…”，萧若尘歪头想了想，“可不可以都要”。“可以啊”，方轻扬亲亲他，“那我们就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和我姓儿子和你姓好不好？”。“好，你说的都好，嗯，老婆”，“嗯，老公”，方轻扬抿着嘴偷笑，情不自禁又亲了亲他，又苦恼的看着他，“可是我还是喜欢叫你的名字怎么办，若尘，若尘，哥，若尘哥哥”。说完自己乐起来，蜷在他身边细细的笑，像是很开心很开心。萧若尘也很开心很开心，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扬扬，扬扬…”。两个完全不同的名字，终于交缠在一起。用最柔和的声音呼唤，顿时柔软了夜色。
　　婚礼定在来年开春，春暖花开的时候。没有大宴宾客，照着他们自己的意思，只请了家里的亲戚和相交至深的好友。低调浓重的婚礼，至亲的见证下，他们终于步入婚礼的教堂，互许一生，从此不离不弃，决意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