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56、大结局-上

　　萧若尘每晚都会电话过来，不管什么情况，风雨无阻。估计着他的来电时间，方轻扬趴在床头摆弄着手机。21点整，不多不少，电话响起。隐形的名字已经明目张胆的改成了“若尘”，来电提示的图片是抓拍的照片，他偶一回头，眉眼轻抬，嘴角的笑意分明，酒窝深深的嵌在脸上。那样沉静的人，偏偏有一个那么可爱的酒窝，而且怎么还能越看越让人着迷。
　　手机屏幕黑了方轻扬才恍然，自己居然盯着他的照片出神了。戳着屏幕想着要不要回拨过去，电话又亮起来了，再看过去，又觉得他的笑容有丝挑逗，翘着嘴角，眼角也上扬着，眼睛亮晶晶，怎么看怎么勾引人。
　　抱着使坏的心，方轻扬笑眯眯的抓着手机，一遍一遍听着铃声，就是不接电话，看着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心里一点一点被塞得满满的。反反复复五次，萧若尘才发信息过来，像是故意知道她捉弄，“轻扬，接电话”。
　　只看着信息都能想象到他无奈的样子，手机响起第六次方轻扬终于接起电话。“真的是故意的？”，萧若尘话语里都带着笑意，轻声的问。虽然他看不到，方轻扬还是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拍拍枕头，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猜的，谁知道居然猜中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为什么，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再打过来”，“哦”，“就一个哦吗？你不应该乘机表白一下你的心迹”。
　　电话里都是萧若尘闷闷的笑声，透过电波传过来，一脉一脉的，心跳轻微的鼓动，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而又缠绵。会撒娇的方轻扬，少见，也不轻易让人窥见，却在他面前毫不保留。而笑得这么开心的萧若尘，却也同样不曾表露人前。一如当初，只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最爱的人面前。
　　终于方轻扬被笑得恼羞成怒了萧若尘才轻咳一声，收住笑意，言语里还是轻快，仿佛跳跃的音符，饶有兴致的逗她，“今天心情很好”。“我每天心情都很好，这边天气很好，天气预报说明天又是晴天，后天也是，这一整个星期都是晴天”，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方轻扬闷着最后一句，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满身满心似乎都是他的气息，不浓重，恍惚间却总是缠绕，消散不去。就像这些年，每一次下定决心要忘记他，脑袋里就会朦朦胧胧刻画出他的样子，慢慢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摆脱，魂牵梦萦，年深日久，终是镌刻在心上，烙印在脑海里，从此挥之不去。
　　萧若尘总是懂她的，静静的默了两秒，似乎陪着她感受那一段过去，缅怀曾经的失去。轻轻的叹了一声，浅浅的笑意流转过来，低低的贴着她的耳边问，“想要什么礼物，我明天的飞机回来”。语气顿了顿，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像漫漫星河里的一闪流星，稍纵即逝，却也足够她捕捉，他低声的呢喃，“轻扬，我好像是想你了”。
　　那一晚手机的热度一直没有消散。不够缠绵的情话，语调甚至都是轻轻，轻轻的仿佛羽毛般，轻拂在心上，微痒，更多的却是柔软舒坦，悄悄的抚慰。
　　黑夜到白天，晨光熹微，又是一个晴天，一点点照亮整间房子。萧若尘没告诉她具体的归期，她便也不坚持要去机场接他。估计着他该登机的时间，起床刷牙洗脸。飞机大约冲上云霄的时候，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一口一口吃完自己做的早饭。横跨太平洋的时间，呆在办公室里尽量保持心无旁骛，专心工作。
　　一到下班时间方轻扬就坐不住了，匆匆打发了最后两个主管，突发奇想的赶到超市去买菜。她想，就算做是惊喜吧，好像她从来没给他做过饭，洗手作羹汤，想想都觉得画面很有爱。
　　萧若尘的电话来得那么及时，方轻扬刚把饭煮好电话就进来了。手忙脚乱翻出电话，方轻扬看了看乱成一团的厨房有点懊恼，“你下飞机了？”。“嗯，我回来了”，萧若尘声音比平常更低沉，旁边还有机场嘈杂的人声。
　　混乱的环境里他那么低低的应了一声，莫名的让她觉得安稳了，放松了，窝在沙发里懒懒的问，“你累不累”。“不累”，方轻扬听到他报了地名，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轻扬，想不想要礼物？”。
　　神经，方轻扬心底笑骂，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老是拿礼物逗她。虽然心里也很想知道他准备了什么，可还是嘴硬的说，“不想”。“真的不想啊”，萧若尘顿了顿，仿佛是在摇头叹气，“我把礼物都放在书房里了，你都不想要，那怎么办呢？”。方轻扬早跑进了书房，愣愣的盯着一整面墙的盒子，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个秘密，捂着嘴激动得无法成声，“你…”。
　　萧若尘笑着，在那边低声的絮说，“你给我的习惯我好像总是改不了。这些年每一次出差、每次生日、每一个节日，莫名其妙的就会想要买礼物。有时候明知道送不到你手里，忍着不去做，可是最后又会忍不住，好像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提醒我，做完了才觉得安心。我好开心，还有这样一天，可以把这些礼物都送给你。轻扬，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你不要哭，等我回来好不好？”
　　方轻扬使劲眨了眨眼才忍住流泪的冲动，点点头说，“好”。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哭了，拆掉半面墙的礼物盒方轻扬找到那个装着俄罗斯娃娃的盒子。那个她曾经远远见过的俄罗斯娃娃，层层剥开，最底层显然放着一颗镶着心形钻石的戒指，闪烁着动人的光芒。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淋湿了戒指，却也让它更加璀璨夺目，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萧若尘进来的时候方轻扬坐在满地的包装盒中间，垂着头，头发微卷，蓬松的散落在肩背上，裙摆铺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却又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听到他进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盯着他，“我找到了，你的心”，举着戒指，嗓子早已哭哑了，沙沙的带着浓浓的鼻音，眼里还有泪却笑得那么开心。“萧若尘，我找到你的心了，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指尖的戒指那样细碎的光芒一闪一闪，仿佛迷雾重重里的北极星，照亮前路。
　　萧若尘胸腔里翻滚，像走过了几个世纪，终于等来这一刻。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包住戒指，牢牢锁在手心，亲吻轻轻的落在她眼睛上，低叹着说，“是，你找到我了”。戒指小小的一个圈，刚刚好套在她无名指上，那么契合。
　　方轻扬爱不释手的左看右看，半晌才从喜悦里出来，眨眨眼想起她半途而废的晚餐，“我忘记煮菜了”。“啊！”，萧若尘满脸不解，搂着她站起来。跪坐太久，腿都麻痹了，方轻扬倚在他怀里不自觉脸红了，小声的解释，“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我煮了饭，要煮菜的时候你就打电话来了，然后就忘记了…”。
　　“嗯”，萧若尘忍俊不禁，摸摸她的头，“惊喜这样的事以后都让我来做”。“那我做什么？”，方轻扬伸直腿放在他腿上方便他按摩，抱着抱枕歪头靠在沙发上。“你呀”，萧若尘手下轻轻的动作，认真的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心里，柔柔的说，“对我而言，你愿意做萧太太，我已经满足了”。
　　萧若尘回国后一个月，彻底斩断和余家的一切联系，公司缩减二分之一，五年的心血，挥霍于一旦。四个月后，公司成功在美国上市，一个全新的轻扬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展示在世人面前。而萧若尘却在上市后隐居于幕后，将所有运营决策权移交给方轻扬，每天往返于公司，公寓和方家大院之间，外人皆不得解，他却怡然自得。
　　去年的失约仿佛还在眼前，又似乎已经很久远了，方轻扬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侧头看着窗外。手机明明暗暗，电话来了第三个终于没有再打过来，叮叮两声，进来一条信息，她也没有打开看，大抵能猜到信息的内容，翘着嘴角不自觉笑了。
　　“不看看他发的信息？”，对面位置坐下一个人，湖蓝色的及膝裙子，头发松松的挽在背后，和声音一样，身段柔和，抿着嘴笑意清浅而又温暖。“好久不见了，余薇姐”，方轻扬抬眉也浅浅的一笑，拿过杯子给她倒了杯茶。是很久不见了，最后一次说话都是几个月之前，她黯然退场。余薇端起茶杯，热茶雾气氤氲，茶的清香就随着雾气慢慢蒸腾开来，感觉浑身都通透了。
　　萧若尘来得有点着急，额头上都冒出汗了。刚刚路上堵车，坐在车里一点一点的挪动，车队排得好像看不到尽头，天色一点点暗了，看看时间他突然觉得很着急。电话一个一个拨过去都没有人接听，好像以前也有一次她故意不接电话，又想起之前电话里她柔柔的说，“你一会儿开车慢点，我还在那里等你”。靠在椅背上心情好像又突然安稳了，摩娑着手机还是忍不住和她报备，想想自己又觉得好笑，这么久了，他居然还会患得患失，觉得不真实。
　　急急忙忙赶到，她还在那里，萧若尘松了口气，看到她对面的余薇又愣了一下，慢慢的走过去。余薇大抵也能猜到他晚到的原因，站起来让出位置，“路上又堵车了吧”。萧若尘点点头，顺手接过方轻扬递来的帕子，擦擦汗，笑着问，“之前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余薇转了转眼珠，笑了起来，“在国外转了一圈，突然还是觉得你比较好，就回来了”。
　　萧若尘笑容顿时凝结在嘴边，下意识的偷偷看了方轻扬一眼，方轻扬倒是表情淡淡的，只是抬头看着他们，也不说话。余薇忍不住噗哧笑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逗你的，用不着如临大敌的样子”，说着看向门口，“我朋友来了，不跟你们说了”。“啊…哦”，萧若尘还没反应过来，余薇已经翩然走开，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旁若无人的亲了亲她的面颊，牵着她的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