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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守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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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不白的答应了,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被自己心里的渴望撺掇的,第二天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回了家。只是五年过去,她变了,门口的警卫也变了,到了门口却进不了,物是人非。幸好萧若尘到了才安全进了大门,坐在他车上方轻扬说不出的别扭。楚楚绘声绘色的描画还在耳边,什么落寞沮丧,什么孤单忧郁,她都没有看见,旁边的人即使开车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衣服扣子一丝不苟,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本正经。
从大院门口到家,车开得很慢,周遭安静无声,方轻扬别扭得发窘,低头绞着手指,多想看他都不敢直视,只能在转弯他偏头时偷偷瞄上一眼,做贼一样。五年不见,每一眼都是那么弥足珍贵,渴望到极致却只能隐忍不发。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的时候一低眉就是忧郁,不矫揉造作,天生的气质让人看得心疼。可是只要抬眼一笑全世界就都灿烂了,眉峰整齐,眼底都摇曳着醉人的光华。
方轻扬最爱的就是他微微一笑的样子,恍若千树万树梨花开,眼底星光闪烁,嘴角勾起的弧度是那么温柔,让她心甘情愿溺死在里面。可是现在的他不笑了,眉峰微拢着,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样子除了淡淡的忧郁还多了一分不经意的疏离。疏离,一想起这个词她就觉得心痛,曾经的他们多么亲密,无话不说,此去经年,居然会无话可说。
“还不下车,自己家门都不认得了?”,不知怎么的,方轻扬在他的话里听出一丝埋怨,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他下车的背影。讷讷的整了整衣服才不自然的下车,下车后也是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抬脚进门。五年没有回过的家,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她几乎有种错觉,似乎门口的盆栽都还是她离开时的那一棵,什么都没有变过。一步一步走进家门,心里的忐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心安,像是漂泊太久的船只总是回到自己的港湾。原来这里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遥远的英国,值得她不惜一切,飞蛾扑火。
客厅里方母看见女儿已然站在原地哭了,方轻扬快步走过去紧紧的抱住她,自责、委屈、懊恼、沮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太激动连声音都不稳了,颤抖着喊了一声,“妈”。方母哭得更厉害了,恨得很巴掌直接拍在她身上,咬着牙责骂,“死丫头、臭丫头,你还知道回,你还敢回,你翅膀硬了,不要家了”。
方母是嘴硬心软,拍了几巴掌重了又心疼的给她轻轻的揉,弄得方轻扬又委屈又感动,最后忍不住噗哧笑出来。方母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妈,你好狠”,方轻扬鼓着嘴揉脸。其实没用力,一点都不疼,可是她就是想看妈妈心疼又不想表现的样子,心里异常的温暖。方母也是好气又好笑,眼泪还流着就笑出来,没有一点往常端庄的贵妇样子,不郁的瞪着她,“有你狠”。方轻扬暂时还不敢惹她,吐吐舌头,自觉的闭嘴低头,扯着方母的衣角低低的撒娇,“妈妈…”。
旁边萧若尘已经不动声色走开,留下她们母女俩在客厅说话。五年国外的生活千言万语也说不完,方轻扬三言两语讲完,挑的都是有趣的见闻,开心的事情,半句苦都不诉。方母抓着女儿的手,纤细瘦弱,不禁心疼,眼泪止不住就流下来。
方轻扬也心疼,仔细的用拇指指腹擦干母亲脸上的泪,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她个头已经比母亲高出半个头,坐着就能看见母亲头顶上冒出的根根白发,眼角也已经烙上岁月的痕迹,顿时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吸了吸鼻子才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回握着母亲的手,方轻扬低了头,声细如蚊,“对不起,妈妈”。
倔强的孩子道起歉来都特别可爱,方母破涕为笑,“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妈妈的小棉袄,不知道多贴心,你看看你,除了会惹我伤心还会什么”。方轻扬也笑,会骂人就是不生气了,嬉皮笑脸的往方母怀里蹭,松松的圈着妈妈的腰撒娇,“我还会逗你笑呀”。
方母想板着脸都被她惹笑了,没好气的戳她,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打完骂完还是舍不得,爱怜的抚着她的头发,“一会儿你爸回来了少贫,好好认个错”。方轻扬闷闷的不说话,“知不知道?”,“不知道,我又没错”,“你又倔,服个软会要了你的命”,方母语重心长,“你爸爸从小就疼你,你撒个娇就没事了,别跟他对着干”。方轻扬还是不情愿,“我哪有和他对着干,是他非得让我出国,我只是如了他的愿,为什么要认错,我哪里错了”。
可是方父显然不是她那样的想法,“那你还回来干嘛”,浑厚沉重的中年男声从门口传来,一如既往的严厉苛刻。方轻扬一凛,蹙眉扭头梗着脖子不往那个方向看,方母拉她也倔强的不转头。方父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倒是有骨气,我方仕清真有福气,生了你这么个孝顺的好女儿”。好字咬得特别重,狠狠的敲在她心上,方轻扬霍地站起来,嘴角还噙着一抹冷笑,“是,我是不孝顺,是谁让我走的,我说了我不愿意去,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几年她一直都是怨的,为什么当初一定要送她出国,一定要让她离得那么远,一定要让她死心,她不愿意,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所以她觉得自己没错,她只是想离得近一点,不用跨越两个洲距离,不用相隔整个大西洋,不用几乎生离死别,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是她错。
方父位居高位多年,从来没人忤逆过他,被自己女儿这么言辞激烈的一激顿时勃然大怒,手里的钥匙重重的摔在桌上弹到方轻扬脚边,“好,好得很,出国几年你还真是长进了,这个家都容不下你了”。“我本来就没想回来”,方轻扬脾气也犯了,踢开钥匙要走,被方母拖住,“你这个孩子,让你好好说话”。“我哪里没好好说话了…”,“别拦着她”,方轻扬话还没落方父就气冲冲的打断她,扯开方母,“让她走,看她能走到哪里去”。“走就走”,方轻扬仰着头,即使哽咽也要让自己显得更加骄傲,脚步走得更加坚定。
“扬扬”,手腕上一热,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的握着她,无可奈何的语气那么熟悉,是每次她犯倔之后他固有的无奈宠溺。方轻扬胸口发酸,手腕上是他手心暖暖的温度,不多不少,刚刚好浸入心底。怔怔的看着那只有力的手,她有一瞬的心慌,又眷恋安慰,讷讷的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萧若尘浅浅一笑,和方母一人拉开一个,阻止这场争锋相对。父女两太过相像,一样倔强的性子,一样越亲近越掩饰不了情绪,物极必反,人也是一样,被拉到自己房间方轻扬还是气呼呼的,也有点晕乎乎的,他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四下无人,心情又雀跃忐忑,心里翻涌,酸涩甜蜜委屈心慌,五味陈杂。
她还恍惚着萧若尘已经放开了她的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中语文课本翻开,不经意的问,“有没有学过触龙说赵太后”。方轻扬皱皱眉不想接话,爱之深责之切,她怎么会不懂,可是她的委屈呢,谁来懂,她的心酸又有谁心疼。
萧若尘看她眼色就知道她懂了,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叹了口气把书插回书柜里,抽出旁边的椅子坐下,循循善诱,“你看,你的房间,每个星期都有人给你打扫,床单被子也跟着季节换,窗台上的你种的仙人掌都还活着”。“仙人掌本来不用人管也不会死好不好”,方轻扬语气已经缓和了,小声嘟喃。
他总是知道怎么抚顺她,也知道她的弱点,狡猾的不提之前的争吵,让她自己去看,去感受。是,看着纤尘不染的房间她是很感动,可是心里的那一点点委屈和骄傲也让她不能轻易低头开口认错。萧若尘也了然,点到即止,起身摸摸她的头,“乖,一会儿下来帮忙,准备吃饭”。说完他已走开,方轻扬用手握着刚刚他握过的手腕,仿佛上面还有他留下的温暖,释然的倒在床上,感觉自己又被说服了。
餐桌上气氛已经不那么剑拔弩张,不过也足够沉重压抑,方父板着脸不苛言笑,方轻扬脸色木然一声不吭,两父女较着劲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方母瞪着女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女儿也没有反应,在餐桌下抬脚踢她,不小心碰到方父。
方父先沉不住气,筷子往桌上一拍,“她不想说话就让她一辈子别说话”。方轻扬刚想反驳就感觉衣服被扯了一下,忍着要冲口而出的话,扒了两口饭才小声嘀咕,“不是食不言寝不语吗?”。方父气闷又无话可说,怒火中烧,方母是又气又乐,憋着笑,只有萧若尘没受影响,笑着给方轻扬和方父布菜,“爸,这个虾仁扬扬最喜欢吃,你也尝尝”,一人一个,打和。一餐饭下来方母和萧若尘从中调和,谈不上其乐融融,至少也相安无事。只是一时的相安无事,并不是一世的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