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47、不离不弃

　　方轻扬摇摇头摸出手机，“楚楚不用工作，她可以陪我，我不需要你”。萧若尘心里一窒，快步走过去拿走手机，坐回座位上，继续切苹果，均匀的小块，插上牙签摆在她面前。
　　“你知道我不会吃，你现在算什么，同情还是可怜”。“不是的，轻扬，我只是心疼你”，萧若尘急急的解释，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方轻扬冷笑着，眉目渐渐变得冷冽，“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你给不了也别给我希望好吗？我一直都不需要被心疼，我没那么脆弱”。“轻扬…”，萧若尘面对这样尖锐的她总是力不从心，现在更是，苦笑着说不出话。
　　方轻扬是铁了心不要见到他，起身从他口袋里抽走自己的手机，淡漠得像不认识的人，“现在你可以走了”。“你需要人照顾”，萧若尘固执的不肯走，别过头去整理床头柜。“你到底走不走”，方轻扬也固执，拔掉针头下床，“你不走我走”。
　　萧若尘慌忙拖住她，又不敢用力，刚整理好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方轻扬脱力的坐在床上喘气，“你走好不好，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病房里一片狼藉，她手背上还渗着血，萧若尘抿了抿嘴没说话，默默的找出棉签压上，收拾好房子叫来护士重新挂上点滴。方轻扬也不说话，安静的挂上点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楚楚来得很快，还带着小寒。“妈咪，你门口为什么坐着个怪叔叔？”，小寒爬上床摸摸方轻扬瘦削的脸。方轻扬转头看向楚楚，楚楚点点头，小心的问，“你们吵架了？”。“没有”，方轻扬摇摇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拉着小寒的手似乎是漠不关心。
　　晚上江衡来接楚楚，本来楚楚准备留下，江衡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她乖乖的跟着回家。人走空了单人病房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模模糊糊睡着的时候，方轻扬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莫名就让她安心，一夜沉睡。
　　之后每天夜里都是这样，模糊里她总感觉有个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离不弃。
　　前几天萧若尘白天几乎不露面，安静的等在门外，听着楚楚简单的汇报。知道她渐渐好了，脸色红润很多，心情也好了，听笑话会笑，还会读书给小寒听，也不挑食了。
　　每天的好转都让他觉得欣慰，偶尔也会不经意的转进去看看她。如果她神色防备他就不会多呆，如果她心情好不觉得打扰，他就会安静的远远坐着听她们聊天。
　　方轻扬抬头稍稍皱眉，萧若尘会意的起身走开，知道他的时间到了。楚楚好笑的看着他们的互动，忍不住打趣，“探监吗？还有时间限制，方轻扬，你幼不幼稚”。“没有，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受不了他突然那么好”，“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嗯…”，方轻扬拨弄着手指，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明明是赶他走，不自觉的又想见到他。每天看到他好像才会安心，如果到了时间没看到又会觉得有点狂躁，可是心里总是有个坎，放不下去找他。她想这是不是楚楚形容的，矫情。
　　住院半个月，萧若尘一直陪着，没离开一步，方轻扬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却也想就这样一直住下去。身体已经好了，心里还是忐忑，是不是她好了回去他就不会再把她当成责任，果然，他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会胡思乱想。
　　萧若尘刷卡结账回来，简单的收拾好行李，其实加起来就两本书，两套换洗衣服，往旅行袋里一装，拎着包就可以走人。看着雪白的病房，方轻扬竟然滋生出一股不舍，深深的回望了一眼跟着萧若尘走出去。
　　车下了高架，萧若尘从后视镜里看向方轻扬，“是回我那里还是回家？”。愣了一下，方轻扬偏头看向窗外，“还是回我那儿吧”。车厢里又陷入沉默，萧若尘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转向右边。
　　楚楚给的钥匙还在，打开门，空气里隐隐约约有灰尘的气息，酒瓶还东倒西歪的摆着，阳台上的望远镜显得那么突兀。方轻扬脸红了红，不自在的转开，低着头没有停留，接过旅行袋躲进卧室。
　　萧若尘敲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发呆，茫然的看着他推开门，“我先出去一趟”，“那你什么时候回”。话没经过脑子直接问出来，方轻扬懊恼的皱眉。
　　萧若尘也愣了一下，笑得越发温柔，柔声问，“中午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就回，给你做好吃的”。方轻扬“哦”了一声当作回答，听到他关上门才走出卧室。
　　房间里已经整洁一新，桌子都被擦得干净光洁，酒瓶不知所踪，望远镜被收进盒子里放在墙角。厨房里热水壶还有刚烧的热水，刚拖过地半开着窗子透气。还是那么细心，照顾得井井有条，轻而易举就让她感动涨满心底，酸酸的涨痛着，却觉得幸福。
　　萧若尘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回来买了大包小包的食物，整整塞满冰箱。他没说出去做什么，但方轻扬总觉得与余薇有关，愣愣的看着他忙碌，却有点害怕开口问。白色衬衣，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即使戴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也气质不减，温润一如当初，岁月沉淀后更加成熟迷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方轻扬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恍惚，萧若尘已经做好一桌子菜，乘好饭摆在她面前。“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碗汤”，萧若尘取下围裙坐在对面，好脾气的询问。
　　其实他脾气一直很好，从小到大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也很难想象他生气的样子。方轻扬怔怔的想着，心里浮起一丝悲凉，这样好的人终究要归别人了，她无法觊觎。
　　“我打算明天回公司上班，年底了，会很忙，你也不用一直陪我”，饭后方轻扬窝在躺椅里，听着电视节目喜庆的声音有感而发。
　　萧若尘坐下换了个台，调到综艺节目，咧咧嘴角笑得满脸苦恼，“嗯，是很忙，不过不着急，许钧这两天过来帮忙，我正好休息两天，回来这么久有没有特别想到哪里玩，我陪你去”。
　　方轻扬张了张嘴，本来想问，“过了这两天呢？”，可是话到嘴边又转了，摇头神情倦倦的，“不想动，就在家躺着吧”。萧若尘莞尔一笑，拍拍抱枕摆在沙发一头顺势躺下，一只手垫在脑袋下，歪着头面对她，舒服的伸直腿感叹，“也好，现在出去玩又冷又累，吃力不讨好，等天气好了我们再去旅游，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看山看水，看日出日落，轻扬，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他这样悠闲的躺在她的沙发上，跟她自然的憧憬以后，谈论未来。方轻扬有种不真实感，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冲动要破体而出，傻傻的摇头迷茫的看着他，“不知道，你呢？”。
　　“我？”，萧若尘低眉抿着嘴浅浅的笑意荡开，嘴角的漩涡格外清晰，抬眼眼神深邃又真挚，像是回想很久以前的往事。“十几岁的时候特别想周游世界，后来出国留学又特别想回国。现在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在爸妈身边，照顾好你，偶尔心血来潮也可以冲动一下，不用每天惊心动魄，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好”。
　　融洽的下午时光，心平气和的聊往事，方轻扬仔细的聆听她不曾参与的他的过去。好多的见闻感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能感同身受，好像可以体会当时他的心情，好像在他身边。
　　一张躺椅，一张沙发，两个人，两杯茶，一整个下午，时间不可思议的抚平隔阂，短短几小时似乎都能让人觉得天荒地老。方轻扬侧躺着手臂被压得有点发麻也不愿意挪动，怕不小心的动作会影响他述说的情绪。
　　曾经那样激烈的争取，那样躁动的心情，沉淀以后都是细水长流的情绪，是不知如何表达的情感，谁说爱情一定要轰轰烈烈，他们之间平平淡淡才最真实。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仿佛就是眨眼间，方轻扬总觉得萧若尘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好像更深邃，更温和，更无奈，却也更加开朗。在大厅遇到余薇时，这种感觉好像找到了解释。
　　余薇抱着纸箱，还是整齐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身段玲珑气质沉静，笑起来不张扬却又一股独特的韵味，声音很和煦，“有没有兴趣聊一聊？”。方轻扬犹疑了一下，余薇也不着急，安静的等在一旁，姿态优雅，方轻扬浅笑着点点头。
　　余薇主动约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她很好奇她找她能有什么事情。精致的咖啡馆，余薇挑了个靠窗的座位，给自己点了杯黑咖啡，却给她点了杯养胃的姜枣茶，很贴心。方轻扬突然觉得其实她很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若尘有那么深的感情，她也许会很乐意见到她成为自己的嫂子，可惜从开始到现在她们就没有那种可能。
　　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方轻扬喝了一口，喝惯了黑咖啡的苦涩，突然转换口味还真不习惯，放下杯子，等着余薇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