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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春暖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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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扬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头重脚轻,胸口胃里都是抽痛,嗓子干涩发不出声音,强撑开眼睛,入眼竟是他的脸。她笑出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他会睡在自己床头。抬抬手指竟惊醒了眼前的人,萧若尘猛的抬头,眼里一片惊喜,声音都不复冷静微微颤抖,“你醒了”。方轻扬动动嘴唇说不出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面前的人头发凌乱,衣衫也不整,脸上憔悴,唯独眼睛熠熠生辉。她好想问问是不是幻觉,是不是她还在做梦。
不过萧若尘马上帮她证实了不是梦,那么温柔的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把水喂到她嘴边。他的体温味道都让她恍惚,乖乖的喝完水躺下,看着他出去带着粥回来,细心的喂完粥,梦境一样,多么的不真实。
吃完喝完身体还是有点倦,方轻扬靠在床头看着他,心里百味陈杂,眼睛干涩得发痛,一发声,嗓子也是拉扯得痛,“我以为我死了,出现幻觉了”。“扬扬”,萧若尘惊怒,严厉的指责,“不要胡说”,说完又低声安抚,“扬扬,你没事的,乖一点,好好养着,过两天就能出院”。
方轻扬无所谓的笑笑,现在的她是不是算真的遍体鳞伤,好像其他地方痛了心里就没那么痛了,能这样缓缓也好。
转头看向窗外,又是一个晴天,只是在她已经不知何年何月,“我睡了几天?”。“两天”,萧若尘看着她的侧脸心痛不已,那么想抚平她的伤痛,却总是无能为力。方轻扬看了一会窗外,阳光太过刺眼,转回头低下,短暂沉默后说,“我害你错过结婚时间了”。
不带感情的陈述,萧若尘心里又是一紧,垂下眼,那样的欲言又止,终是不忍,“扬扬,你不要那么倔强”。“我怎么倔强了”,方轻扬却是勃然大怒,“还是你觉得我太任性了,任性到伤人伤己,你可以不用管我,过你自己的日子,让我自生自灭。我说过祝你幸福就是真心的,没想过再要打扰你,你可以不要来找我,也不用在这里,我可以的,没有你也可以”。
她是伤心的,也委屈,事到如今他还是那么隐忍规劝,多温柔也不是她想要的感情,她宁愿死心也不愿如此。萧若尘心痛,她有多难受他就有多难过,他们之间是一个死结,从来解不开。站起身走到窗边,不敢看她的眼睛,那样苍凉到无望的眼神,让他想到那夜晕倒的她,同样触目惊心。
“扬扬,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为什么?”,方轻扬还是尖锐,年青的生命总是要找寻一个答案。萧若尘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心又沉了几分,低下头说,“我们是兄妹”。“我们是什么狗屁兄妹”,方轻扬猛地坐起来,身后的枕头直直的朝他扔过去,“你六岁到我们家,你姓萧,你跟我是哪门子兄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萧若尘捡起地上的枕头拍干净重新垫在她身后,低垂的眼里满是伤痛,声音哑得失去了原色,“扬扬,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小,不懂,有好多的时间可以纠正现在的错误,以后才不会后悔”。
方轻扬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像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自嘲的笑着却比哭还难看,“你觉得我喜欢你是个错误,你觉得我还小总有一天会后悔是吗?我喜欢你,从十六岁到现在,你觉得我不懂自己的感情,你凭什么否认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懂,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为你坚持,你凭什么一直认定我会后悔。萧若尘,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最爱的人否认是那么痛,比让她死一次都要难过。多少次想要告诉他无从开口,却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说出来她最深沉的爱恋。可是她终于说出来了,即使不堪,即使没有回报,也坦然。
她不难过,真的不难过,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可是胸口还是像沉着一块大石,挥之不去,越发沉重,闷得她要透不过气来。
萧若尘还是背对着她的方向,灿烂阳光里瘦长的身影透着不知名的落寞苍白,多炙热的阳光仿佛都温暖不了,在喧嚣里遗世独立,与世隔绝。她还是心痛,克制不住想要走到他身边,想要抱住他。
轻轻的靠在他后背,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一震,方轻扬惨然一笑,无望的孤注一掷。手抚上他的胸口,感觉心跳沉重的一下一下,闭上眼,连呼吸也感染,渐趋沉重。
“萧若尘,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有没有一点点除了兄妹以外的感情,你有没有一点点爱我。你敢不敢按着你的心说你不爱我,只要你说,只要你说你不爱我,明天我就回英国,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再也不给你困扰。你敢不敢说,只要你说…”。
她是在逼他,也是在逼自己,如果他真的不爱,那么她就愿意绝望。可是那天她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耗费了太多心力也会交瘁,她终于晕倒在他怀里,不再是孤单一个人。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晶莹的光,天边似乎有白鸽飞过。
她想,十六岁那年芳香的夏季,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义无反顾。晕过去的时候恍惚她又闻到了当年的芬芳,花开的声音还是那么动人,原来在他怀里,美好一如当初。世界一片一片堆叠,回到它原来的样子,冬天即使漫长也会过去,她总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萧若尘呆呆的坐在病床边,方轻扬晕死过去已经半天,手里的牛皮纸袋已经开封,厚厚的病例本和这五年的学习工作经历。
楚楚的话似乎还言犹在耳,“若尘哥,轻扬她其实没那么坚强,只是在你面前才故作坚强,如果可以不管什么原因,都对她公平一点好吗?五年不长不短的时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那么心无旁骛,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义无反顾坚持下去,因为是你,她才会让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她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一个几乎未经世事,温室里成长,一路被宠被爱的小女孩是有多么的感同身受才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萧若尘一页一页翻着眼眶渐渐润湿,抑郁症,体重极速下降,水土不服,厌食,胃出血,甚至自闭。
她说的不好是真的,而且是很不好。可是恢复了一年她却忘我的投入学习工作里,最优秀的学生,最优秀的实习生,各大名企都抛出橄榄枝,她却毅然回国。
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小小的身板里承载了多少痛苦。他一直以为即使不在一起他也会倾尽全力对她好,让她开心。他一直以为时间长了,过了新鲜期她就会厌倦,他不希望她将来会后悔,会觉得往事不完美。
可是现实扇了他一巴掌,他以为的都不是真的,他伤了她,也最深。轻轻的执着她的手,萧若尘贴着她的手心无声的流泪。
第二天方轻扬才醒过来,身体愈发虚弱,半睁着眼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楚楚和江衡陪了一上午,哄着她喝了一碗粥精神才好一点。萧若尘一直陪在身边,没有离开,送走楚楚他们才在床边坐下,熟练的削着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她面前。
方轻扬闭上眼偏过头,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温柔,可现在她只觉得是施舍,好像是她求死觅活之后的不忍,她不要。他要结婚,她是真的决定放手,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没有他,总有一天她可以忘记他,即使忘不了她也可以独自过完一辈子。她从来不要承认她的脆弱,即使爱了也要平等的相爱,不要愧疚的感情。
萧若尘不懂她那么多的心情,愣了一下把果盘放在一旁,温柔的掖好被子,“累了吗?”。她不说话他也不觉得尴尬,调慢点滴的速度,换了个姿势靠在躺椅里,“累了就睡一觉,我不走开”。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医院,每一次都让他更难受,而这次更让他惶恐。方轻扬醒过来后似乎不那么愿意说话,有时候盯着天花板放空,目光呆滞。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不愿意坚持了,他都不知道,却能感觉到她的抵触,对他。她不再会撒娇,不再会装可怜,也不会提任何任性的要求,她甚至都不和他说话。
余薇来电话的时候萧若尘正在削苹果,虽然她不吃他还是会每天坚持削一个苹果摆在她床头。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擦干净手萧若尘才接起电话,默默的听着电话,沉默半晌他才说,“这段时间我可能都没空,轻扬她身体不好,对不起,等她好了我们再谈好吗?”。
挂了电话好久萧若尘还站在床边,阳光洒在床边,模糊了他的身影。“你去吧,我不用你照顾”,方轻扬放下书抬头眉目清澈。萧若尘却突然转身,声音低低的,“没事,我在这里陪你”。
他一半脸沐浴在阳光里,一半隐藏在阴影里。方轻扬突然想到一句话,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像正反两个面,她到底是他的明媚还是忧伤,或者什么都不是。一厢情愿太久,久到不自信,即使眼里只有她也会怀疑,是倒影还是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