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43、力不从心

　　楚楚就说了这么一句，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狂跳，什么也不顾跑出来。脑子里有太多的画面，不敢想偏偏又蹦出来，扰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路上几乎是飙车狂奔，到了车祸现场下车还有点腿软。现场一片狼藉，烟雾灰尘弥漫，玻璃碎了一地，可以想象撞击有多激烈。
　　方轻扬看了眼时间，13分钟，整整比她预想的快了7分钟，额角又有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看见萧若尘从尘雾里走近她。“扬扬”，萧若尘颤抖着打开车门，握着她的手眼里的沉痛难以言表，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你怎么样”。“疼…”，方轻扬在这种时候居然觉得幸福，靠在他怀里莫名的安心，好像一切都值得了。
　　“若尘哥，你小心一点，她肋骨好像裂了”，楚楚收拾了东西下车跟在萧若尘身后小心的照顾。萧若尘心紧缩成一团，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人心痛得难受，脚步更快动作也更轻，放在后座让她靠在楚楚身上，车开得平稳，直奔最近的医院。
　　拍了片子，结果出来，不是骨裂，是断了两根肋骨，幸好没有刺到内脏，额头只是划伤，总算问题不大。上了药包扎好，又挂上点滴，止痛药发挥药效方轻扬躺在病床上拉着萧若尘的手睡得沉稳。
　　萧若尘歉意的看着一旁陪着的楚楚，“楚楚，我打电话叫了司机，一会儿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就好，你今天也累了”。楚楚不放心的又看看方轻扬，脸色惨白，头上包着绷带，纤瘦的手上插着针头，躺在床上的样子弱不经风，眼里不禁发热，“若尘哥，你好好照顾她”。
　　方轻扬昏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一动胸下就隐隐作痛动弹不得，额角也发痛，脑袋晕晕沉沉的。手像是被人握着，偏头就看到萧若尘趴在床边，下巴上青色的胡渣，一向整齐的头发也乱糟糟的，顿时觉得都不痛了，摩娑着他的手僵硬的侧过身眷恋的盯着他的眉眼，手自觉的抚上，流连忘返，如果不是起身不方便真想上去亲一口。
　　萧若尘感觉脸上痒痒的，抬头抓住脸上的东西，睁眼面前就是方轻扬巴掌大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眉目如画，虽然额头上贴着纱布也不影响挑眉间的风情。不自在的移开眼，躲进洗手间洗漱，半晌才做好心里建设出来。
　　方轻扬眼睛追随着他，咬牙撑着身子要起来。萧若尘三步化作两步急急过来扶起她，垫好枕头让她舒服的靠着，眼里的心疼一览无遗。方轻扬牵着他的手指不想放开，撅着嘴欲哭不哭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拒绝，萧若尘只能随她去，顺着她，只要她好比什么都重要。
　　昨晚他心脏几乎都要跳停了，如果她有事，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可是她还是受伤了，昨晚即使睡梦里也是不舒坦的蹙着眉，活生生的揪着他的心。
　　方轻扬是恃宠而娇得寸进尺，小心的移着身子要靠在他身上，可怜兮兮的瞅着他说，“疼…”。萧若尘没办法只能坐在床头让她靠着，感觉到一颗小脑袋往颈窝里蹭也只能假装不知道，悬着一晚上的心也终于落地，她还会撒娇，还好
　　。“哥，我浑身都疼，你抱抱我好不好”，方轻扬侧身头发软趴趴的披在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包着纱布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不容抗拒。
　　萧若尘想就纵容一次，大手一捞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的摇，“很疼我们就叫医生”。“不用，你抱抱就不疼了，哥，你还是担心我的，会心疼舍不得是不是”，“嗯”。这么久以来萧若尘终于没再敷衍她，方轻扬在他温热的怀里润湿了眼眶，抓着他胸前的扣子安心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刻仿佛是永远。
　　方轻扬受伤楚楚没有告诉别人，萧若尘也没有告诉家里。除了楚楚每天来看一两趟，全程都是萧若尘贴身照顾，办公移到医院，晚上就在医院陪床。这样的独处方轻扬很喜欢，他工作她就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不多说话也觉得很喜悦。
　　住院观察一周萧若尘终于同意带她回家养着，回家的路上车都开得很慢，下车萧若尘也是小心的扶着她，紧张的样子方轻扬很受用，觉得这几天没有白痛。其实她行动基本没影响，不剧烈运动都是可以的，不过她才不要告诉萧若尘。乐呵呵的住进他家，如果不是注意伤口真想兴奋的在床上滚两圈。
　　额头上伤口基本已经好了，方轻扬晚上拆掉纱布摸摸粉嫩的新肉，指着额头给萧若尘看，“这样子就是没有疤是不是”。“是”，萧若尘好笑的拿开她的手，摸摸光滑的额角放下她刻意撩上去的头发，拍拍她的头，“我们轻扬还是那么漂亮”。他眼底的宠溺那么明显，声音那么轻柔，那么轻易让人一头扎进去。方轻扬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轻轻的扑在他怀里。
　　除了第一天萧若尘抱着她哄了一天，后来他再没有抱过她，最多就是让她抓着手，明明没有几天，她却觉得这个怀抱久违多时。
　　萧若尘浑身顿时一僵，没想到她突然的动作，反射性的抬头要推开她。方轻扬圈着他的腰用力，嘴角不大不小逸出的一声“疼”成功让他收回手。躲在怀里的人嘴角弯弯，摸索着寻到他垂着的手放在自己受伤的肋骨上按着，“我疼，你帮我摸摸好不好”。
　　手下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缠着的纱布，可是就是如此萧若尘还是忍不住手一抖，想退开，被按着又不敢太用力，僵持在那一块。方轻扬可怜兮兮的声音又在胸口响起，“这几天我都没睡好，晚上都会痛，又不能动，你都不理我”。萧若尘觉得胸口最柔软的那一块被击中，心里闷闷的，说不清的情绪涌出，满溢胸口，手指有意识的摩娑着受伤的骨头，轻柔的安抚。
　　方轻扬沉醉在他这样的柔情里，浑身轻飘飘的，趴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小心的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萧若尘竟不敢直视她的睡颜，心里狠狠动摇的不知道是什么。
　　印象里她总是无忧无虑，微微一笑眼尾上挑明艳不可方物。什么时候那样的笑容依旧明艳却参杂了点点忧郁，如水墨般晕染开来，浓墨重彩得让人心惊。
　　从小她都是懂事的，不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娇纵，她会哄人，会逗他开心，会把最好的给他，却不会为自己的私心撒娇耍赖。可是只要她一撒娇他就拒绝不了，就像现在，她软软的开口，他就无力反抗。
　　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重，这张脸这个人像是有魔力一般，总能轻易让人心乱。方轻扬沉睡得一夜不知，萧若尘却在隔壁的房间里彻夜难眠，夜凉如水，有人的心情像一池搅乱的春水，无法平静。
　　有时候幸福美好的时光总是显得那么短暂，在方轻扬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时，还是免不了要出现搅局的人，对她而言，例如余薇。
　　方轻扬在余薇的认识里一直不亲近，每次表情都很淡，眼睛一眼望不到底，气息不浓郁却也总是萦绕，清清淡淡的和萧若尘很像，不经意间总能渗透到最深处。总而言之，她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讨厌，而且由于相同的气质，某种程度上还有点爱屋及乌的喜欢。
　　放下购物袋余薇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开始整理，一点都不生疏尴尬的样子，“中午想吃什么，你哥特意让我来照顾你”。“嗯，我随便，麻烦你了”，方轻扬恹恹的窝在沙发上，头发披散着显得很没精神，一股说不出的胸闷感。微不可察的疏离，余薇没有过多在意，只当她是病中不舒服的表现。
　　余薇无疑是一个好女人，即使系着围裙也像是从如画山水里走出来的温婉女子，抬头冲刚刚进门的萧若尘微微一笑，默契的对视让方轻扬不想再呆在客厅多一秒。关上房门打开窗，冷空气吹散沉闷，胸口却隐隐浮生一丝不易察觉的抽痛，连带着呼吸变得脆弱。
　　“轻扬，出来吃饭了”，萧若尘敲敲门，声音停留在门口，没有进来。吸吸鼻子方轻扬缓缓关上窗，骨头汤浓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可以笑得那么自然说，“真好喝，谢谢”。“好喝就多喝点，正好也补一补”，余薇顺手接过碗又给她乘了半碗。汤熬得很浓，米白色的汤上浮着葱花，看得出用心，抿抿嘴一口一口喝完，唇齿间似乎还留有香味。
　　默默吃完饭方轻扬放下碗筷，“哥，明天我准备搬回去住，也好得差不多了”。萧若尘默了两秒点点头说，“好”。“好什么”，余薇瞪了萧若尘一眼，“伤经动骨一百天，这才休息了多久，轻扬，你就住着，有空我也方便过来给你熬熬汤”。“不用了，余薇姐”，方轻扬笑得有点虚弱，扯着嘴角，“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那么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