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38、偶然而伤

　　第二天方轻扬再去医院病房已经空了，萧若尘果然一声不吭逃掉了，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番拎着保温桶回公司。连续三天不见人影，据秘书处的消息是出差美国，可是方轻扬知道，也许更多的是躲她，带病出差，多少有点避之不及的味道，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
　　小楠也看得出她的低落，午餐时间探头探脑的越过桌子打量她的神色，“你不是马上要升职了，怎么还不开心”。方轻扬拨着餐盘里的米饭兴致缺缺，听到她的话抬眼突然一笑，看着她慢慢窘迫眼珠转了两圈琢磨着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升职？”。小楠扯着嘴角笑得很开，“听别人说的，大家都知道”。
　　知道就怪了，许钧只是提了一下，萧若尘还不知道，大家怎么会知道。方轻扬掩嘴轻笑，轻轻的一声“哦…”成功让人落荒而逃。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也能凑到一起，怎么她和萧若尘，就不行，她不相信。
　　许钧言出必行，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萧若尘，手里还顺带着三个文件夹。萧若尘并不意外，许钧当年只是不愿意一毕业就继承家里的事业才投奔他这个学长，离开是迟早的事，他只是惊讶走之前他的推荐人选会是方轻扬。
　　市场分析报告，财务策划，甚至是公司远景，分析眼光很犀利，数据更有说服力，可以说无从挑剔。他一直觉得方轻扬来公司是一时兴起，小孩子心性，突然却发现，不知不觉她已经成熟了，手里的文件夹也更加显得沉甸甸。
　　许钧看着他眼里的犹豫变成惊讶最后变成赞赏，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度近视眼镜摘下来眼光更显深邃，“她应该就是你藏着的小妹妹吧，轻扬，除了她我想不出谁更适合”。
　　是适合这个职位，还是天生应该与公司一体，或者是适合站在他身边，许钧没有多说，萧若尘也不愿意多想，打开抽屉收好文件夹，在辞职报告上签字。
　　第二天一份任命书又让方轻扬成为公司论坛上的话题人物，年青貌美，冷艳大方，却也是升职速度最快的第一人。许钧离职，方轻扬接替总助，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她以为萧若尘不会把她摆在这么近的位置，可是她显然错了。
　　中午员工食堂好久不见的赵志成也语带调侃，“托你的福，我又被公司员工意淫了一把”。方轻扬很无奈，公司不乏小楠这样的八卦之徒，绯闻也被他们说得像真的，唯一证实过的一段当然是重中之重，至于分手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方轻扬看到只是一笑置之，不过牵扯到赵志成多少不好意思，讪笑着摊手，“要不晚上请你吃饭，让谣言来得更猛烈一点”。
　　下班和赵志成一起出来看到公司门口停放的风骚小跑，方轻扬心想坏了，今天事太多她居然忘了昨天约了司岩。快两步越过赵志成走到司岩车边，司岩显然已经看到他们，脸黑得厉害，别扭的头也不回。
　　方轻扬无奈，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低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忙起来就忘了”。“忘了还有空勾搭男人？”，司岩鼻孔哼哼两声没好气的开口，很奇怪，他可以不介意萧若尘，却对赵志成耿耿于怀。
　　方轻扬好说歹说也没劝过他，抬眼一看赵志成悠然的站在门口，白衬衣黑裤子，单手插袋，说不出的清隽优雅。车内司岩还暴躁矫情，黑着脸瞪她，简直就是鲜明对比，心一横硬声说，“要不我们就一起吃饭好了”。“好，哪里”，没想到司岩这么爽快的答应，方轻扬愣了一下，才报出地名，小跑嗖的蹿出去，瞬时消失在拐角。
　　“不好意思，你不介意三个人一起吃饭吧”，方轻扬尴尬的转回来，犹犹豫豫半天才说。赵志成笑笑，看不出半点不满意，“人多热闹”。碰上刚下班出门的小楠，方轻扬不由分说拽着她上车。
　　人是多了，却不热闹，司岩早到了，坐在大厅卡座里等他们，看到人也不打招呼，还是黑着张脸。赵志成微笑着坐在对面，看不出是享受还是假装，小楠却是满脸好奇，看看方轻扬又看看她旁边的司岩，最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赤裸裸的求知欲。
　　方轻扬这才后悔是不是不应该为了缓解点尴尬拉上她，硬着头皮介绍，“这是司岩，她是小楠，他是赵志成，我同事”。司岩抬抬眼皮算是打招呼，赵志成优雅的笑笑。只有小楠最积极，盯着司岩恨不得拿出相机猛拍，眨眨眼肯定的问，“你就是送花和蛋糕的那一位是不是，我吃过你的蛋糕，很好吃”。
　　司岩顿时脸黑得更厉害了，方轻扬明显觉得自己额头抽了两下，心里无比哀怨的腹诽，“姑娘，你吃了别人的东西也不要说出来”。叹了口气扯扯司岩的衣袖，感觉没那么僵硬了才舒了口气，招手叫上服务员点菜。
　　一顿饭下来方轻扬都觉得自己消化不良了，司岩闷声不吭，她给他餐盘里放东西他才吃，不放就坐着。赵志成倒是笑着，可是眼神意味深长，总有点看戏的感觉。全桌就数小楠最活跃，不过偶尔好奇心蹦出来的话也让方轻扬防不慎防，生怕再触到司岩的爆点。
　　目送小楠和赵志成离开方轻扬也不装了，掐着司岩满是肌肉的胳膊，咬牙切齿，“你存心让我难堪是吧”。“你不存心，明明约了我又去约前男友，把我送的东西给别人，还不准人生气”。司岩怨气颇重，作势掐着她的脖子，表情像是要吃人。
　　方轻扬理亏，，眯眼笑着扯扯他的衣袖软了声音，“司岩哥哥…”。尾音轻压压的拖着，软软糯糯的声音融在夜色里让人格外心痒。司岩松了手别开眼压抑下蠢蠢欲动，彻底没了怒气。
　　方轻扬算是抓住了他的软肋，顿时眉开眼笑，搬过他的脸又叫了一声，不出意外看到他红了耳朵，趴在他身上笑得更加开心。
　　有时候巧合总是来得那么不是时候，他们在路边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透着不言而喻的暧昧，最后甜甜的一声“司岩哥哥”更加坐实了莫须有的事实。萧若尘下车的脚步一顿，扶着车门的手收紧，终于放松轻轻关上车门，低头无所谓的笑笑。
　　司岩转头看到余薇心想坏了，果不其然看到她后面的萧若尘，扯扯笑得正欢快的方轻扬。方轻扬拨拨散乱的头发，抬起头脸上红晕还没有散去，笑盈盈的娇俏可人。看他挤眉弄眼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转眼又若无其事的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看了萧若尘一眼转向余薇，“余薇姐，还没吃饭吗？”。
　　“嗯，等你哥下班，他老是不记得时间，你们呢？”，余薇等萧若尘过来，自然的挽着他的手臂，像是每天都做。方轻扬看着交缠的两只手心里泛酸，别开眼看着两人中间，“我们刚吃完，先走了”。“早点回去，晚上开车小心点”，萧若尘说完带着余薇越过他们走进餐厅。
　　“你哥会不会误会了？”，过了好久司岩才扯着方轻扬唤回她的注意。方轻扬低着头撇撇嘴，扯着嘴角微笑，“他才不会误会，他巴不得我赶快找个男人，最好嫁了才好，躲我都躲不及”。
　　司岩盯着她的头顶心里发酸，揉揉她的头发长手一带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蹭着发顶感觉稍微踏实，“没事，咱不伤心，你还有我”。他就是见不得她难过，当年也是，看着她低头眼眶红红的样子就心里发疼，毫不犹豫的守护着她，以后也是，无怨无悔的想要守护她。
　　方轻扬心里感动却不愿意表现出来，额头顶顶他的胸口撒气，“谁说我伤心了，我好得很”。司岩只是笑，也不戳穿她，假装没看到她眼底深刻的落寞。
　　餐厅里萧若尘坐在方轻扬之前的位置上，怔怔的看着玻璃窗外，心里空落落的，脑袋里也乱糟糟的理不清想法。
　　路灯昏黄，打在路边的人身上，柔和的色彩显得温馨和暖。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即使看不清表情，肢体却奇异的和谐，隐约似乎可以听到欢声笑语，能感觉到眉眼间的微笑。相携离开的脚步更加合拍，一步一步走远，被路灯拉长身影。
　　萧若尘不经意蹙起眉心，浅浅的褶皱，深深的落寞，难言忧伤。这样的神色在他脸上最近经常看见，不经意流露或者是太深刻来不及掩藏。
　　余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路上行车一闪而过，路灯下空无一物，是什么触动他的神经，偶然而伤，她不得而知。
　　繁华的城市，过了白日的喧嚣，夜晚沉淀下来，潜伏的忧伤、苦痛倾巢而出。所有情绪像隐藏在暗处的野兽，不经意的出现，吞噬所有光明。如果只是偶然，又何必那么忧伤，我心上的伤却一直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