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37、无处可逃

　　许钧的工作一一接手，萧若尘却消失不见，一个星期后才知道他住院了，胃出血。听到这三个字方轻扬都有种胃痛的感觉，似乎能够感同身受。急急忙忙到了医院又踌躇着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进去，司岩打电话时是说陪母亲来看手术后的余老太太，碰巧看到萧若尘住院，而且余薇也在。
　　“怎么不进去”，司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来，满脸揶揄，从知道后就不止一次调侃她。方轻扬咬咬唇抬脚往里走，司岩还在扇风点火，“你现在进去可能不好，余薇姐刚亲手熬了粥过来，这会儿他们应该正吃着，光闻味道都不知道比你的手艺好多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方轻扬狠狠瞪他一眼，不知道是怨他还是怨自己。
　　上了楼方轻扬也不知道是几号房，慢慢边走边找，找得没耐心才想起问司岩，司岩指指自己的嘴表示是某人不让他说话。
　　方轻扬都被他弄得没脾气了，一屁股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生闷气。司岩也跟着坐下，勾着她的脖子把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没有挖不了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你这么快就退步了，怎么争得赢”。“你才小三呢，本来就是我的”，方轻扬被他的形容弄笑了，可是又觉得惆怅，她哪里是退步，她是走投无路。
　　想起那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我被拒绝了”。司岩似乎比她更不能接受，猛地坐起来，瞪圆眼睛，“你表白了？”。方轻扬懊恼的点点头不想去想，低下头揪着自己的手指。
　　司岩好久以后还记得他喜欢的女孩子苦恼伤情的样子，可是除了心疼，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方轻扬也是没心没肺，自从认他当哥哥后，也不避讳自己的感情，更不管他会不会伤心。可是就是这样司岩也甘之如饴，拉起她纠缠的手往萧若尘病房走，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别信他，他肯定是骗你的，就算是真的你还有我，用不着伤心”。
　　方轻扬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男孩也不是印象里的那样吊儿郎当，宽阔的肩膀似乎也能给她依靠，让她有力量，反手握着他，扬头甜甜的叫他，“司岩哥哥”。司岩晃神踉跄一下差点没摔到地上，怨念的回头看她，平时怎么逼她都不愿意开口，不知道怎么突然开窍了，古怪的盯着她上上下下瞧。
　　方轻扬一脸无辜的样子，歪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司岩哥哥，你怎么了？”。“没怎么，没怎么”，司岩挠着头嘴都咧到耳根，原来有人叫哥哥是这样的感觉，不觉步子都大了，得意啊。
　　病房门没关，从外面就可以看到萧若尘靠在床上，手上吊着水不方便，余薇正一勺一勺喂他喝粥，边吃边聊，脸上笑意温和。司岩看着都觉得刺眼，重重的把门推开，打断一室浓情蜜意，笑得若无其事，“刚刚在楼下碰到轻扬，正好带她上来，没打扰你们吧”。
　　方轻扬眼角直抽，就他能这么厚脸皮的打扰了后还假心假意的问别人，不过真爽快，低着头没错过萧若尘瞥到他眉心微不可察的一沉，心里更乐，至少还有情绪。余薇放下碗擦擦手，脸上挂着和萧若尘如出一辙的笑意，“轻扬吃饭了吗？过来坐”。
　　方轻扬确实没吃，不过瞅了一眼保温桶里还剩下一半看着很有食欲的粥有骨气的摇摇头，“我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我哥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余薇姐，辛苦你了”。说完若有若无的瞅萧若尘一眼，坐在余薇先前的座位上，三言两语拿回主动权。
　　司岩在余薇背后挤眉弄眼，被方轻扬瞪回去假装正经的咳嗽一声，“余薇姐，你去奶奶那边吧，我和轻扬在这边陪萧大哥，这两天你也辛苦了”。余薇看萧若尘一眼，点点头没多想走出去。司岩完成任务在病房里转了两圈找了个借口也走了，小单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方轻扬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若尘，他不抬头她就一直盯着。僵持了半个小时萧若尘才皱皱眉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没什么事就回公司去”。“我有事，就不回去”，方轻扬毫不客气的反驳，看他皱眉伸手想去抚平，被他偏头避开气鼓鼓的收回手，很肯定的说，“你在躲我”。“我没有”，萧若尘的否认那么没有说服力，她根本不信，挑挑眉翻出病例本检查，看到没什么大碍才放心。
　　细细的针头连着血管，看着点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里莫名的她有点走神，梦游一样痴痴的盯着萧若尘，“你那天是骗我的是不是，不然为什么你这么难受”。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人心疼，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她，从来不知道有时候他也那么脆弱。
　　手被萧若尘缩到被子里，少了那一点冰凉指尖好像少了什么，方轻扬轻轻握拳打消那点异样，扬头笑容明媚仿若春光，“我不生你气了，你也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和好，你以后不可以不理我”。
　　萧若尘苦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果她只是要和好，他一万个同意，可是那就不是他认识的方轻扬了，她从来都是固执的，不达目的怎么会轻易罢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再也不在他的掌控，他却没有为她的长大而欣慰，更多的是无处可逃的情绪，快要被她逼得无处可逃。
　　叹息像是从心底发出，沉沉的都是他的心声，无奈，无可奈何，“轻扬，我从来不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有这么难吗？方轻扬腹诽，淡笑着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心里难得的沉静，握着他缩在被子里的手，小心的双手暖着，“就这样，一点都不难”。“轻扬”，萧若尘蹙着眉要抽出手，却被死死的握着。
　　方轻扬用行动证明着她的想法，低着头只是紧紧握着不放，好久感觉到他放松自己也放松，拇指轻轻的抚着他的手背，嘴角翘起，眼睛明亮，神采飞扬，像是猜想得到了证实，“你看，真的不难”。
　　萧若尘第一次发现她这么难缠，叹了口气闭眼靠在床上，“轻扬，你是我妹妹，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知道我做不到伤害你，也有义务疼你，可是你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了”，方轻扬轻笑一声，像是听到多好笑的笑话，“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轻扬，我有妻子，不是过家家，是真心准备过一辈子，你明不明白，不是新鲜劲过了就可以丢的关系”。“哼”，方轻扬冷笑着沉了脸，“我也不是过家家，也不觉得新鲜，你要是觉得心里愧疚可以跟她分手，我没意见”。
　　又一次不欢而散，萧若尘完全不懂她错乱的逻辑，似乎也疲惫于说教，转过身闭目养神。方轻扬难过里还是参杂着希望，熟悉宽大的背影一如既往的让她想依靠，忍了又忍才忍住想要抱他的冲动，饶有兴趣的盯着他逃避又无奈的样子。
　　第二天天没亮方轻扬就起床，拿出昨晚准备的淮山、红枣、薏仁、小米、百合，旺火煮开后，文火熬成粥。看着成品还是很欣慰，装在保温桶里，带上两个碗开心的往医院去，想给某人一个惊喜。
　　到的时候萧若尘刚起床不久，站在镜子前刮胡子，脸上清减了，脸色也有点苍白。方轻扬心里一痛，放下保温桶从背后抱住他，双手圈着他的腰身，喃喃的说，“你瘦了”。
　　萧若尘身体顿时僵硬，扯开她的手转身走出洗手间，冷着脸怎么看表情也不对。方轻扬噗哧笑出来，心里比了个V，偷袭成功，不过意犹未尽。拎着保温桶坐在床边，拿出碗筷和小菜摆好，乘好一碗粥递到萧若尘面前，“我一大早起床熬的，你尝尝看，还是我喂你吃”。
　　话音还未落萧若尘已经接过去，方轻扬乐得自己也乘一碗，他吃一口，她吃一口，玩得好不开心，怎么感觉都像是妻子清早给丈夫准备早餐，想想就乐。
　　吃完萧若尘还是不发一言，方轻扬洗完碗装好碗筷又笑嘻嘻的凑过来，不避讳的坐在他床头扯着他的衣袖问，“好不好吃，我是不是也很贤惠”。
　　余薇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调皮的少女抓着男人的袖子歪头不知道说什么，男人偏过头不想回答又逃不开。两个人的身影都沐浴在晨光里，和谐得不可思议，仿佛天生一对。
　　抛开这种奇怪的想法，余薇摇摇头敲敲门进去，萧若尘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拢着的眉头也松了，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如水，“昨晚睡得好吗？”。余薇抚着自己的眉眼苦恼的皱眉，“很明显吗？”。
　　一问一答都很刺耳，一早上的好心情顿时没了，方轻扬跳下床扯着嘴笑笑，“余薇姐早啊，我先去上班了，我哥就给你照顾了”。
　　中午方轻扬准点又到了，不过小心眼的给自己准备了四菜一汤，而萧若尘只有白粥一碗，明显的打击报复。两人各占据一边床头，萧若尘即使是喝白粥也怡然自得，根本不抬头去看她刻意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吃完顺手拿过她带来的电脑开始办公，全然没有被气到。
　　方轻扬泄愤一般的消灭掉自己的饭菜，气呼呼的扔掉饭盒带上门抢过电脑打游戏，不让他工作。没眨眼打了一下午的游戏，萧若尘也憋着一句话没说，直到晚上，看她还赖着不走才开口赶人。
　　方轻扬收起电脑哼哼两声，转了转眼珠脱掉鞋爬上床，坦荡荡的脱外套，“我今天不走了”。萧若尘下床的动作很慌乱，皱着眉隔得远远的。方轻扬趴在枕头上眯着眼吃吃的笑，他窘迫的样子真心好玩，风骚的撩撩头发继续撩拨，“哥，你心虚…”。
　　萧若尘沉默得一言不发，只是捡起她的衣服，强迫她坐起来帮她穿好，脸色很沉很不好看，蹲下连鞋子也帮她穿上。方轻扬坐在床上吐吐舌头不敢乱动，乖巧的低头盯着他的头顶，鞋子穿好还调皮的蹬蹬脚却不下床，伸着手在萧若尘面前，“哥，要不要抱我出去”。
　　萧若尘黑着脸拍开她的手，隔着衣服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到门边，“早点回去”。“嗯”，方轻扬懒散的点点头，笑得很俏皮，眼睛里像有星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里，“我明天还来，晚安”，说完踮脚做势要去吻他。
　　萧若尘警惕的退后瞪眼，方轻扬就停在那里得逞的扬扬眉，狡黠张嘴空咬一口，“迟早要被我亲到，你逃不掉的”。萧若尘看着一甩一甩的发尾消失在走廊尽头觉得头很痛，她晶亮晶亮的眸子浮现在眼前又很苦恼，是不是真的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