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35、和好如初

　　回程的车速减了很多，车上空调很暖，身上暖和了就昏昏欲睡，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奔驰而过的风声。睡过去之前方轻扬看着他的侧脸，冷毅刚硬，轮廓清楚，心想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像桃花盛开，冰雪初融，化了一池湖水，风一吹，微波荡漾荡漾流进心里。
　　醒的时候没看见他的笑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入眼眉头紧皱，一脸焦急。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被风吹晕了，她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眉心，“不许皱眉”。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斥责，指尖滚烫不禁让他一怔，萧若尘愣了半秒才反应，她是烧晕了，浑身滚烫，糊里糊涂的才这么放肆。
　　看着她又闭上的眼连忙拍醒她，“轻扬，不睡了，穿上衣我们去医院”。“干嘛？我不要去，我要睡觉”，“乖”，萧若尘低声的哄着，把她抱起来套上自己的外套。
　　是他疏忽了，山顶那么冷，她又穿得少，他竟然丢下她一个人吹了那么久的风，看着她烧红的脸不禁心疼，动作更加温柔，替她穿上衣直接打横抱起往急症室走。
　　看医生量体温，果然发烧了，针头插进血管，方轻扬瑟缩了一下往他身边靠，眼睛闭着，梦里还蹙着眉头轻哼。
　　萧若尘顿时心软，不管她多恶劣，多不懂事，多任性，她还是记忆里那个甜蜜美好的小女孩，需要人疼爱。把她打点滴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不禁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大抵是觉得舒服安心了，方轻扬哼哼两声，自动自发的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怀里，贴着胸口。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衣落在胸口，烫得心口一麻，萧若尘顿时全身僵硬，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悬在她后背，终是叹了口气，轻轻的落下手抱住她。
　　夜里，窗外夜沉如水，寂静无声，急症室里还是嘈杂，而角落里相拥的两个人却仿佛在另一个只有他们的时空，两颗心靠在一起，相互温暖慰籍。也许也只有这样的夜里，这样的情境下，才敢放纵自己。
　　后半夜输完液体温才降下来，方轻扬还不大清醒，醒来模模糊糊的看着手上的针头不知道身在何方，抬头恍惚的看着萧若尘，俨然迷失的孩子。那样朦胧的眼神，却又那么清澈，漆黑的眼珠里都能清楚的看到他自己，那么清晰的只有他，萧若尘心一惊，松开手垂下眼微微别开头，竟不敢看她。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都不看我”，方轻扬扯着头发，满心懊恼，头还晕晕的，眼前的他似乎也看不清楚，浑身没有力气，软软的抓着他的衣服，怕他下一刻会消失不见。
　　她撒娇一般的语气总是让他无力抵抗，萧若尘看着她抓着他衣服的手，露出小小一截手臂，隐约可以看见棕色的表带，不禁柔了声音，“没有”。“那你看看我好不好”，小手轻轻的扯着他的衣服，声音软弱无力透着卑微的祈求。
　　方轻扬那样骄傲的孩子何时需要卑微到祈求别人只是看她一眼，萧若尘顿感无力，又觉得愧疚，无法抗拒，也无法拒绝，最终还是满腹心酸。她的手还是冰凉，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轻微的一抖，萧若尘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傻孩子”。
　　手被他握在手心，无奈宠溺的叫她孩子，方轻扬心像是被温暖的包围着，一点一点变暖、变热、发烫，看着他的笑脸竟移不开眼睛，魔怔了一样，浅浅的吻在他若隐若现的酒窝上。
　　一般人不知道，其实他有酒窝，浅笑的时候看不出来，笑得深了会有浅浅的一点，漩涡一样，轻易把人卷入其中。
　　不知道是这样的夜容易让人冲动，还是她现在头脑发昏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萧若尘却是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嘴唇微凉软软的触碰，蜻蜓点水一触即放，微波荡漾下他的心里却深深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方轻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亲完窝在他怀里鼻尖轻轻的蹭着他的脖子，亲昵得一如小时候在他怀里撒娇耍赖，每次都会嘟着嘴说，“我就知道若尘哥哥最好了”。“好了”，萧若尘扯开赖皮的小朋友，“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拿了药我们就回去”。“嗯”，方轻扬重重的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得端正，脸还红扑扑的，乖巧得像个孩子，眼睛却是直溜溜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萧若尘失笑，这段时间见惯了她反叛任性的样子突然这么乖巧竟然不习惯，迟疑了一下才拍拍她的头走开。
　　拿完药回来方轻扬又低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萧若尘有过来蹲下轻轻的拍拍她，“轻扬，回家再睡”。“嗯”，方轻扬迷迷糊糊的点头却不起身，扯着他的衣服满脸无辜的样子，“我不想走，你背我好不好”。
　　萧若尘皱皱眉没动，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坚持的样子心里又动摇，摇摇头蹲下来。方轻扬顿时眉开眼笑，趴在他背上，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得逞后笑得吃吃的。
　　其实她要的一直不多，他对她笑一下就够她感动很久，稍微好一点就能够让她奋不顾身。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的侧脸不说话也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浑身发烫，心里发紧，晕晕乎乎的只觉得欢喜。
　　她始终是爱他的，刚刚趴在他背上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她就觉得甜蜜，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这样的夜晚像是不小心偷来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时空能够停留在这一刻，不要天亮，不要天亮后发现一切只是梦一场，梦醒后就消散不见。
　　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她还记得要跟他解释，搭下眼皮的时候他好像看了她一眼，眼神无奈而又宠溺，让她顿时没了心防，要守着的秘密也脱口而出，“小寒是楚楚的儿子”。
　　车明显拐了一下又回复平稳，缓慢的前进，方轻扬咕哝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甜，梦里满满的都是他的笑脸，浅浅的酒窝百看不厌。
　　萧若尘惊喜过后骤然平静，不知道刚刚开心什么，看着她无知无觉的睡颜心底的躁动不安一一抚平，闭了闭眼豁然开朗。调高了暖气，加快车速，车水马龙的街道深夜寂静无声，城市空旷得像一座空房子，可是他在其中却莫名的觉得心安，一颗心缓缓沉淀，落到实处，安定下来。
　　不知不觉将车开到了自己公寓楼下，方轻扬还在睡，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单薄瘦弱，纤细得让人不忍触碰。
　　萧若尘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回到房间放到床上她还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他一扒开她就皱眉，梦呓一般，“不要走”。心底某一块蓦地被击中，萧若尘歪着身子坐下，最终没忍心抚开她，任她依偎在他身边安眠。
　　第二天方轻扬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空得心慌，偏偏又浑身无力，睡久了头还有点晕。费力的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子恍不过神，鼻端却是熟悉的味道，是他的气息，裹在暖和的被子里起不了床，无端眷恋，不想起床。
　　眯了一会儿，敌不过好奇心，从被子里钻出来细细打量，是他的房间，所有物件都摆放整齐，不像一般男生的凌乱。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惹得扬尘调皮的跳跃。呼吸里似乎都有香甜的味道，方轻扬觉得自己在做梦，好美的梦，眼镜闭了又睁，一切都真真切切那么真实，美好得像三月盛开的桃花。
　　“醒了”，萧若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大手贴在她额头上，“头还晕吗？”。方轻扬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痴痴的看着他，他的手还抚在她的额头上，怎么不晕，幸福得马上要晕过去，愣愣的点点头竟不知道说话。
　　“还难受吗？别蒙着鼻子睡觉”，萧若尘收回手，帮她掖好被子，看她呆呆的样子失笑，“烧傻了？”。方轻扬被子下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慌张的垂下眼，小声嘟囔，“我饿了，你给我做蛋炒饭”。“感冒发烧，不吃鸡蛋，我们熬粥喝”，“嗯，那我好了你再给我做好不好”，“好”，萧若尘宠溺的摸摸她的额头，带上门出去。
　　方轻扬躺在床上还感觉像是做梦，觊觎已久的房间，又如愿以偿的住在里面，门外隐约可以听到锅碗的声音，心里的甜蜜微微发酵，酿成酒，醉了人心。外面声音已经很小，可是她还是睡不着，蹑手蹑脚的起床，偷偷巴在门边偷看。
　　厨房里的男人系着浅蓝色的围裙，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坚实的手臂，微微低着头一圈一圈缓缓搅拌着锅里的粥，专注细致，留海垂下蒙着雾气竟说不出的性感。方轻扬不觉痴了，看着他端着碗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扯着衣角不好意思的低头。
　　“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出来”，萧若尘把粥碗放在餐桌上，转身从卧室拿出外套给她披上，顺手把头发弄出来，拨好，自然得像是每天都做。
　　“我可以在这里住两天吗？”，方轻扬乖乖的喝完粥抱膝坐在沙发上，头发软趴趴的披散在肩头，大眼瞅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萧若尘立时心软，刚想送她回家的想法打住，他就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她。之前她在这边住过，东西一应俱全，简单收拾，换上被子就可以住人。
　　方轻扬笑眯眯的趴在床上，吃过药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眼睛半睁半闭的慵懒得像只猫，不过现在是只病猫。
　　“好了，拿出来”，萧若尘接过体温计无奈的摇摇头，“还有点发烧，你乖乖躺着，多喝水，起床要记得穿好衣服鞋子，不要出去吹风，一会儿记得打电话请假”。“你要出去？”，方轻扬看他起身扯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生病的人总是比较脆弱，她也不例外。
　　萧若尘顺势坐下，拍拍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子，拂开额前的碎发，“我去公司一趟，你一觉睡醒我就回了，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