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32、一厢情愿

　　一瓶酒变成两瓶，酒杯也变成两只，一人一瓶，一人一杯。司岩比她喝得更猛，一瓶酒见底，嘲讽的看着她，“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男朋友呢，不陪你？”。方轻扬轻轻笑出声，转着酒杯像要透过酒杯看到谁，幽幽的说，“男朋友早就分手了，像你说的，我不喜欢他，可是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不肯陪我。你陪我好不好，就算你不想再做我的朋友，也陪我一次，今天我不想一个人，不想回家，我们不醉不归，好吗？”。
　　方轻扬笑靥如花的样子永远那么美，夜晚迷离的彩色灯光下更加妖娆魅惑，忧伤也被融化在光线里，轻易感染一切。司岩抚着她的眉眼笑得更凄惨，笑得太过眼泪都流出来，抬手捂着眼睛不愿意承认他的伤心。
　　两个绝望的人，暧昧朦胧的夜晚，酒精让人疯狂也能让人忘掉一切，只是沉湎沉醉。司岩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把醉死的方轻扬带回家，安顿好躺在床上，看着她无知无觉的侧脸他竟然觉得这样也好。她爱着别人，那他就爱她，保护她尽量不受伤，即使受伤了回来也有他照顾她，虽然是一厢情愿却也心甘。
　　手机不间断的铃声终于把两人吵醒，方轻扬头痛欲裂，胃里灼痛，喉咙也像火烧，浑身都觉得难受。手机上跳动的C一度让她走神，司岩咕哝一声推推她手臂，她猛然回神掐断电话，手机清静下来，没有再响。
　　方轻扬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踢踢司岩让他起床，“我饿了”。司岩翻身背着她，被她闹得不耐烦了恼怒的坐起来，“饿了自己去煮饭”，说完又莫名其妙的下床往外走。方轻扬愣了一下迅速坐起来扯扯自己皱巴巴的衣服，“顺便帮我弄套衣服”。
　　洗完澡出来门口已经摆着一套衣服，换好才出了房间，摸摸空空的手腕发现不见了手表。从戴上起除了洗澡她从来没取下来过，突然不见了顿时心慌，快步往司岩走，“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表”。
　　司岩没睡醒还头痛着，无精打采的垂着头熬粥懒得理她。方轻扬着急的扯着他的手臂，抬起自己的右手，“我问你手表呢，手表”。一般人习惯戴在左手上，她却习惯右手。
　　司岩就是见不得她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昨晚想帮她取下来睡觉舒服一点她也是捂着不肯，像多重要的宝贝非得随身携带。挥开她的手扔了勺子司岩也起床气发作，“你到底要干什么，又是饿了，又要衣服，现在又是手表，你想干什么？”。
　　方轻扬愣了愣，低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我不饿了，你先去帮我找手表，我来熬粥”。
　　司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重重的踢了一脚转身走开，他要跟她绝交她都只是道歉挽回而已，现在为了一块手表她却愿意讨好他求他，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多讨巧。从床头柜里拿出手表司岩心里又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犯贱”。
　　厨房里方轻扬一边搅动着煮沸的粥一边不时看着门外，司岩出现想过去，看到他板着脸又止步。司岩见不得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随手把手表往流理抬上一扔，不知道是太滑还是力气太大，手表撞到碗上偏了方向，“啪”，掉到地上。
　　司岩心里猛地一跳，急急要去捡，被方轻扬抢先捡起，一道明显的裂痕，她脸色顿时苍白。“我不是故意的”，司岩慌忙解释，被方轻扬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又梗着脖子补充一句，“大不了买一个赔你”。
　　方轻扬脸色暗淡下来，盯着手里的手表眼睛一眨不眨，半晌才说，“不用了，不是原来那个，不一样的”。司岩突然脾气发作，扯着她恶狠狠的样子，“他送你的吗，不就是一块手表，至于这么宝贝吗，你再宝贝他也不知道，也不会心疼”。
　　方轻扬像被戳到痛处，用力的挥开他，眉目都变得狰狞，“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愿意”，说完负气的摔门离开。司岩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这样子，狠狠的拍拍自己的头，倒掉整锅粥重新躺回床上。
　　萧若尘怔怔的盯着手机，电话显然是被人掐断，她不想接她的电话。想了一晚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不生气，或许其中他确实也是在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
　　秘书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示意她放下文件，摩娑着手机又一次重拨，没有一丝念想的关机，萧若尘闭闭眼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专心工作。
　　方轻扬在街上游游荡荡走到公司楼下，手上还握着萧若尘送的手表，抬头看看有他在的那一层。联系不上的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办公室，萧若尘不经意抬眼定住视线，一晚上她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神却冷漠锐利，视线冰冷。
　　一块普通的女士手表摆在桌上，镜面上一条明显的裂痕，方轻扬面无表情，“表坏了，你帮我修好”。萧若尘认得这块表，他送的，镜面上的裂痕好像他们之间一样，浅浅一条却明显存在不易修复。
　　萧若尘接过手表，轻轻的抚着镜面，放在腿上的手握紧成拳，脸上还保持着若无其事，点点头，“昨晚老太太病发突然晕倒，我走不开…”。方轻扬只是笑，没有温度的笑容，仿若不经意的说，“我知道，我也说过不接受失约”。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深深的看了眼他手里的表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萧若尘都来不及叫住她，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请假，没有告诉任何人，方轻扬回家拉上窗帘蒙头倒在床上。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室内昏暗无光，看不见天日，浑身酸痛乏力，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打开手机多条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示，一个未接来电是萧若尘的，其余全都是司岩的。
　　刚准备回司岩电话就进来了，司岩轻微的抱怨，“你终于舍得开机了”。“嗯”，方轻扬润了润喉声音还是沙哑，“帮我买点吃的，我快饿死在床上了”，“先找点东西垫下肚子，我一会儿过来”。
　　司岩换好衣服匆匆出门，经过卡地亚专店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靠边停车。挑挑选选半天也没有在柜台里找到她那一款手表，不想会碰到萧若尘，也没想到会在他手上看到那块被摔裂的表。
　　司岩有点回不了神，怔怔的盯着，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半天才尴尬的笑笑假装不经意的问，“这块表是不是轻扬的吗？”。萧若尘也是一愣，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表，笑容晦涩，“裂了一条，送过来修一下”。
　　“哦”，司岩在店里漫不经心的转转又回到萧若尘身边，“你送给她的？”。“嗯”，萧若尘点点头把手表递给店员，沉吟片刻笑着说，“能不能麻烦你有空帮我去看看她，我可能惹她生气了”。司岩震惊得还没恍过神来，好不容易收起满脸错愕，咽下口水点点头。
　　司岩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萧若尘，想爱却又不能爱，明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爱而不得。回去看到方轻扬也神情古怪，围着她欲言又止。
　　方轻扬胃里填满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歪头打量他，“有话就说，犹犹豫豫的不像个男人”。“你才不像个男人呢”，司岩恼怒的扑倒她，又被轻易掀开，方轻扬悠悠的说，“我本来就不是男人”。
　　司岩气结又无话可说，闷闷的扒拉着头发，看看她又转开眼，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直直的盯着她说，“我今天看到你哥拿着你的手表去修”。方轻扬眼睛陡然睁大，愕然又苦涩的笑出来，摆弄着衣角半晌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他”。
　　司岩像被咽住，说不出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他并不开心。方轻扬一直是个死心眼的人，如果是任何一个人他都觉得可能有一天会忘记，可是萧若尘不一样，从出生那天起就一直陪伴，参与她的整个人生，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忘记。
　　司岩觉得自己是应该死心了，叹了口气专注的看着她的脸，像是想要一辈子记在心里，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明亮的女人，微微一笑，明艳动人。“我能不能亲你一下”，司岩看着她突然试探性的问。
　　方轻扬好笑又心疼，抿着嘴点点头，司岩眼睛一亮，搓着衣角十分紧张，像个羞涩的大男孩，颤声说，“你闭上眼睛”。
　　谁能想象，只是因为应允他一个小小的请求，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男孩子会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如此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紧张无措得完全不像自己。
　　方轻扬心里是难受的，她可以为了爱什么都不管，甚至放下自己，可是她不希望司岩也是这样，她希望他幸福，从善如流的闭上眼，心情却是异常沉重。
　　良久，才感觉唇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碰，可以感受到他杂乱炙热的呼吸，停留了两秒就匆匆撤开。
　　司岩扒拉着头发，脸上绯红，懊恼的瞪着眼，“你想笑就笑好了，不用憋着”。方轻扬很不厚道的听话笑出来，看着他脸越来越红一直红到脖子，越发开心，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司岩本来板着脸，看她笑也觉得自己傻，挠着头跟着笑出来。
　　方轻扬好久才停下来，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眼底盈盈似有波光，眉尾上扬着说不出的好看。司岩又有几分恍惚，他爱的女孩永远有最好看的笑容，即使他们不能在一起，他还是愿意在她身边，看着她笑，不舍得她有一点点伤心难过。
　　这么想着也就坦然了，他只是要守着她，一厢情愿又如何，他不在乎。司岩一颗心沉下来，表情越发柔和，伸手轻轻的拥住她，像是告别，又像是重新开始。方轻扬回抱着他，太了解都不需要言语表达，就能明白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的含义，心里不无宽慰。
　　司岩是满足的，在她身边这五年，今天是离她最近的一天，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即使只有这样一次机会，他还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