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31、命中注定

　　周三下班前方轻扬想了想打电话约赵志成吃饭，赵志成接到电话声音里显然还有笑意，柔声问，“那我下班先去买菜，今天想吃什么？”。他这样的心无城府让方轻扬有一刻的迟疑，不过默了两秒还是摇摇头，“今天我请你吃饭吧，我们在外面吃，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尝你的手艺”。
　　她这么说赵志成顿时就懂了，浅笑出声肯定的问，“一个月？”，“嗯”，方轻扬没打算隐瞒，真诚的道谢，完了又补充一句“对不起”。
　　赵志成愣了一下失笑，完全不在意甚至调侃的说，“不是你情我愿吗，好歹我也是公司独占花魁的第一人，用不着道歉，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当然”，明明知道他看不到方轻扬还是郑重的点头.他的话也让她想起了司岩，那个别扭的大少爷，她亲自下厨也没能挽回他，至今仍然杳无音讯，朋友，似乎收获一个也失去一个。
　　小楠的消息一向灵通，分手的第二天中午在食堂看到她大惊小怪的扑过来，“听说你们分手了？”。音量一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周围一片好奇的目光，方轻扬懊恼的狠狠掐她一把，不经意瞥到正走过来萧若尘的身影，突然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他觉得我不认真不要我了”。
　　萧若尘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然后自若的擦身而过。方轻扬捕捉到那一点细节，目送着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走开，突然又想起昨晚的情景。
　　昨晚吃饭的时候赵志成还是一贯的温柔体贴，相熟以后也多了些调侃，笑眯眯的问，“我其实很好奇，你是也有点喜欢我呢，还是只是在我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
　　方轻扬看着他的酒窝也笑了，歪着头挑眉目光闪烁，言辞更加闪烁，“我是有点喜欢你，也在你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你这样说会让我舍不得放手”，赵志成故作苦恼的锁眉，看到她诧异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出来，揉着她的发顶疼惜的说，“不过，轻扬，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最亲密的举动，话语里也带有异样的情愫。方轻扬垂眼掩饰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心虚，抬眼笑得若无其事，挑衅的说，“你不像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你也不像是会暗恋别人的人”，赵志成也不示弱，挑眉一笑，两人心照不宣同时摇头。
　　最后方轻扬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好奇我喜欢的是谁？”，“总会知道的，不是吗？”，赵志成一脸笃定，比她更有自信。
　　“总会知道”，方轻扬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不可抑，抛下小楠先去点餐。总有一天她的爱恋可以公诸于世，可以被大家知道，可以被众人羡慕，如果连外人都可以这么笃定，那为什么她要那么不确定呢。
　　想想心情都飞扬起来，也更加期待六个小时以后的约会，从哪里失去，就要从哪里找回来。她从来不相信，也不认命，却坚持认为，他们才是命中注定。
　　萧若尘并不是没有感觉的人，方轻扬那天的话像一个魔障，这几天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几乎都可以猜测她特意要约他去王府的原因，能够想象她将要说的话，毕竟给的暗示已经够多。
　　临近下班萧若尘还在犹豫，是去还是不去，不去他没有借口，可是，去，却一定会将这些年保持的局面弄得一团糟。他可以掌控一个公司，可以协调好任何事情，独独却奈何不了她。她的威胁还言犹在耳，不一定能接受，不接受是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来，却从心底里担心，如果她再走一次，以后还会不会相见。
　　萧若尘抚着额角呆滞的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方父方母的样子，好多话在脑子里打架，头痛得厉害。备忘录定的闹钟按时响起，记的是她的生日安排。揉揉太阳穴还是颓然，最后都敌不过自己的心，潜意识里是想去的，缺失了五年，即使不能弥补，也不愿让她失望。
　　萧若尘摇了摇头，整理桌子，准备下班。余薇推门进来，他愣了一下，温和的招呼她，“怎么现在过来了？”，边说边继续收拾。余薇背着手走过来脸上笑意盈盈，“准备补偿你，这些天太忙了没空陪你，专程请你吃饭，不知道赏不赏脸？”。
　　萧若尘收拾电脑的动作一顿，无可奈何的抬头表示抱歉，“今天可能不行，轻扬之前约了我有事”。“难怪今天这么准时下班”，余薇语气酸涩，转眼又笑着撇嘴抱怨，“算了，怪我没跟你先预约，明天换你请我吃饭”。“好”，萧若尘笑着握握她的手，“先送你回去，最近是不是没有睡好，黑眼圈都重了，晚上好好休息”。
　　他的拇指轻轻的抚上眼睛，余薇安心的闭闭眼，牵着他的手好像就不觉得累。这样的温柔让她离不开，却也觉得像一个屏障，她也走不进，只能在他身边，进不到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最近看着他沉默的侧脸这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下班人流的高峰期，路上有点小堵，车子龟速前进，乍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也让人烦躁。余薇接起电话，不到半分钟脸色苍白，转头颤抖的看着萧若尘，抓着他的手马上要哭出来。“怎么了？”，萧若尘忍着手上的痛焦急的问，余薇眼泪大滴的落下，无助又迷茫，“奶奶刚刚晕倒送进手术室了，你送我去医院…”。萧若尘反手握着她的手安抚，绿灯亮起果断的调头。
　　到了医院余薇已经平静了，握着萧若尘的手牵强的扯出一抹笑，看着手术室手术中的灯心情还是沉重。萧若尘走不开，余奶奶的还躺在手术室，余薇也那么无助，他没有办法那么无情。安置好余薇好不容易才抽出个空给方轻扬打电话。
　　方轻扬下班后一直在等，一个小时过了，她心里找解释，应该是堵车，又过了一个小时，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电话响起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C直觉想将手机扔出去，忍了又忍终于接通电话，没有丝毫等待开口问，“你是不是不来了”。
　　没有疑问，肯定的语气，萧若尘握着手机顿时无言，低头轻轻叫她，“扬扬”。方轻扬打断他，笑得很轻蔑，“你真的失约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扬扬，我可以解释”，萧若尘站在楼梯间急切的想要解释，“余薇她…”。“我不要听”，方轻扬突然大声截住他要继续的话，她不希望是任何一个人的原因，尤其是余薇，“我不要听你解释，你就是没有来，你从来没有给我机会，一次都没有，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声嘶力竭的控诉，最后声音都嘶哑，萧若尘怔怔的盯着楼梯，心痛得那么明显，闭上眼仰头靠在墙上，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扬扬，对不起”。剧烈的一声响，电话中断。
　　包厢里方轻扬的手机躺在地上四分五裂，惨烈得像是在嘲笑她，嘲笑他们之间早已四分五裂感情，或许从来就没有，只是她一厢情愿。方轻扬头也没有回走出酒店，她的命中注定好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命中注定不属于她。
　　萧若尘举着手机良久才无力的垂下手，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进肺里。声控灯熄灭，人影掩埋在黑暗里，只剩一点猩红，忽明忽暗。额角似乎更痛了，连带着心也一起痛，抽完一支烟萧若尘搓搓脸转身走出楼梯间。
　　买好吃的上来余薇还在手术室外等，余家人也都赶过来，萧若尘打了招呼在她旁边坐下。海鲜粥还冒着热气，余薇小口小口吃着，全身都暖和起来，心里也觉得温暖，吃完歉意的看着他，“你约了轻扬先走吧，爸妈都在这里，我没事”。
　　萧若尘抚着额头笑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相互依偎着，安静的走廊里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没事，奶奶出来了我再走，轻扬只是小孩子脾气，明天哄哄她就好”。余薇觉得他有点不一样，身上也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像是烦恼，沉湎的忧伤，抬头想看他的眼睛，被他抱在怀里只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
　　天气已经转凉，尤其是夜里，方轻扬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有种孤身一人的错觉，好像全世界与她隔离，再多喧嚣也挡不住她的孤寂。冷，很冷，裸露的手臂泛起鸡皮疙瘩，心里也像冰封后冷风过境，撕裂的疼痛。
　　“颜色”里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不知不觉走进去在那天司岩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想喝酒的冲动那么强烈，一醉方休。司岩最近几乎每晚都在“颜色”渡过，看到角落里熟悉的身影恍惚了一下，直觉想转身就走，可刚迈出一步又转回来。
　　方轻扬不顾一切的一杯接着一杯，眼里只有面前的酒瓶，只是喝酒，不是来找他，而且今天她生日，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当年在机场见到她时，她便是这样的神情，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绝望得没有出路，孤身一人的感觉，影印深刻挥之不去的孤独无望。
　　克制住心里酸涩翻滚的情绪，司岩无声无息的坐在她身边，眼看着她又准备倒酒按住她的手腕。方轻扬面无表情的转头，却又忽然挑眉笑起来，弯弯的眉眼里盛满了悲伤，“你还要我？”。
　　司岩没管她错乱的语言，默默抢过酒瓶坐在一旁一声不吭。方轻扬其实已经喝多了，她酒量本来就浅，胃不好的原因，这些年更加没有这么喝过，趴在吧台上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找不到落点，全世界都在旋转。
　　司岩不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不喜欢看她为情所困，不喜欢她难过伤心。她在他身边从来是女王，高傲的睥睨天下，不需要为别人伤心伤了自己，他愿意宠她，愿意俯首称臣，愿意把最好的都给她，可是她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