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30、似假非真

　　方轻扬心情也不好，听了楚楚的话挣扎了好久才去找司岩和好，还没开口约他吃饭就先被骂了，照顾了他一夜也没能挽回他们的友情。越想越烦躁，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萧若尘家门前，看着他家的大门还一阵无措，可是却莫名的抚平了心里的毛躁，走投无路后的绝处逢生。
　　萧若尘打开门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愣了一下，让开半身让她进来，“怎么了？”。他身上总有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他就觉得安定，方轻扬走进额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拽着他的衣角仿佛被掏空力气，只能依附着他，无力的说，“哥，我觉得累了”。
　　她从来不说累，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萧若尘心里焦急，握着她瘦弱的双臂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想看出什么，却只看到空洞，不禁心慌，轻声的问，“扬扬，怎么了？”。方轻扬摇摇头，挣开他的双手不顾一切的紧紧的抱着他，埋进他怀里，她最后的港湾。感觉到他要推开她，不禁扣着双手低声恳求，“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好不好”。
　　萧若尘无力的垂下手，放纵自己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里告诉自己，就一次。渴望已久的怀抱，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连他的心跳都让她心动，好像只有在他怀里才能真正放松，放松到轻易睡着。
　　萧若尘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不舍的坐在床边，温柔的轻抚她的脸庞，只有在她睡着时他才敢这样由着自己的心。心像被揪着一样，痛得呼吸不过来，这样的疼痛却让他有存在感。
　　虽然不舍，还是退出房间，门关上的最后一瞬还是忍不住看向她的脸，安静祥和，沉睡的她像个一无所知的孩子，纯真美好。
　　回到书房萧若尘打开一个月前收到的文件，一字一句都像是针扎在心上，针针见血，偏偏还无力抵抗。小心的收好放进抽屉的最下层，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人生已经那么难过，让人走投无路，何苦再给自己添堵。
　　一觉安稳无忧，中午方轻扬才饥肠辘辘的醒来，熟悉的味道，温暖安心的感觉，埋在被子里舍不得起床。呼吸着他的味道，窝在床上被被子包裹着像是被他抱着，想想都让人脸红，所有烦恼好像都烟消云散。
　　敲门声打断她的幻想，是萧若尘在门口轻声的问，“轻扬，醒了吗？”。“醒…醒了”，方轻扬结结巴巴的，看着他推门进来迅速坐起来，脸上还是不自然的赧然，低头扯着衣角。
　　萧若尘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自如的走到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温和也看不清情绪，声音也轻轻的，“衣服放在浴室，先洗个澡再出来吃饭”。
　　餐桌前两个人都无话，萧若尘专心致志的吃饭，方轻扬忐忑又局促，说不清心里的情绪，面对他时她总是没有头绪，心里像有小鹿乱撞，又像是做错事被逮到的孩子。萧若尘没有开口问早上的事，吃完饭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解释，扒拉着头发跟着他往厨房挤，小声嘀咕，“我昨天是去照顾朋友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身上穿着新买的T恤短裤，头发洗过还没有干透散乱的披着，低着头单纯得像不知世事的高中生，好像又看见了以前的她。萧若尘默不做声的洗碗，其实心里从来对她生不起气，只是心疼，她不好的样子让他说不出的心疼。
　　洗好碗放进橱柜里他才正眼看向她，擦干手帮她把头发理顺捋在耳边，无可奈何的叹气，“女孩子晚上不要玩太晚，尤其是酒吧那种地方”。“你会担心我吗？”，方轻扬突然很想知道，很想亲口听他说。“当然会，你是我妹妹怎么会不担心”，萧若尘说完绕过她走开，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方轻扬顿时觉得很受伤，狠狠瞪他一眼，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萧若尘走到客厅她就跟到客厅，走到书房她也跟到书房，幼稚得像个孩子，没有任何含义的动作却乐此不疲。
　　“轻扬…”，萧若尘总是无奈，停下脚步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方轻扬抿着嘴也坐下，揪着他的衣角直直的瞅着他不说话。
　　还是萧若尘先投降，举着双手说，“我输了，你要干什么？”。方轻扬眨着眼睛盯着他好久才说，“你为什么一直不去看我”。
　　萧若尘一怔，垂眼挡住黯淡的瞳孔，片刻后沉潋的眼眸里隐藏起所以情绪，嘴角却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容，抬眼似乎都眼带笑意叹息一般的调侃，“你不是也没有去我的订婚宴吗？”。
　　“呵，是吗？”，方轻扬轻笑出声，拽着的衣角都在她手上变了形，嘴角的弧度那么勉强，眼底的笑意都朦朦胧胧似假非真，固执的直视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那天我去了，是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那天的情景好像还在眼前，盛夏的天空一望无际，阳光格外炙热，而他的订婚宴也格外热闹，汇集全市名流。她是不愿意去，拉紧窗帘躲在他的房间里，以为看不到日光就看不到时间流淌。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鬼使神差的赶到了王府酒店。
　　一路上她都握着手机，生怕错过一个未接来电，生怕错过一点点他的消息。她甚至在去的路上还想过，如果他有打电话找她，只要他有联系她，她都愿意冒天下之大不违去抢婚，放肆一回，把他抢回来。
　　可是一直到最后，他一身纯白的站在余薇身边，倾身亲吻她的脸颊，接受大家的祝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起过她。他的笑容甚至都那么刺眼，低眉浅笑，温和得仿佛能融化整个世界，却让她的世界从此千里冰封，走不出绝望。
　　那天她是几乎是绝望的背身走开，回家收拾了行李，其实就两件衣服，一些证件，胡乱的塞在旅行包里，落荒而逃。路上订了最近的一班直飞英国的飞机，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缓缓倒退的景物心像荒原，从此寸草不生。走在未来的路上，过去一闪即逝，仿佛是不曾存在的幻影，耀眼的阳光洗刷了斑驳的回忆，也刺眼得让人看不清前路。
　　他们之间的感情仿佛似假非真，美好时是梦幻的彩色泡泡，可禁不住现实的刺痛，轻轻一碰就幻灭消失，甚至找不回存在的痕迹。
　　机场空旷的大厅，让人心慌的存在，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从此要囚禁她的下半生。她从来不想走，不想出国，不想离开他，前进一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再也回不了头。纤细的身影孤单的站在大厅中间不知何去何从，难受得蹲下来，机票都被握得变形。
　　就是这样的时候，她第一次遇见司岩，隐约担心的蹲在她面前关心的问，“你还好吗？”。男孩子清爽俊俏的面容，天蓝色棉质T恤，轻蹙眉头显露关怀，像盛夏里一道清泉。方轻扬垂眼摇摇头，轻轻微笑，惨淡得像是嘲笑，低垂着头说，“我只是舍不得”。
　　那天她还是上了飞机，看着渐渐渺小的城市终于闭上眼，即使不愿意放弃，也承认已经失去。
　　萧若尘错愕的眉眼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眼看不穿的幽深，沉静得像一潭湖水，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波涛汹涌。
　　方轻扬突然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笑得无知无觉，松开衣角一边抚平一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出国吗，我以为隔得远了突然不见了你会觉得想念，会不习惯。所以我一直等，等你哪天会想起来，你会来找我，会打电话给我，会想要听到我的声音，会想要知道我过得好不好。
　　可是那么久，我都不记得离开多少天，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你却一直没有出现。你说希望我开心，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过得不好，每一天都不好，英国的天气不好，东西不好吃，连空气都是阴霾，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绝望了。
　　我一直觉得不应该回来，可是又忍不住想要回来，想回来看一眼，看看你好不好，想看看是不是没有我你们都很好。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萧若尘不敢说，也无话可说，她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全是刺痛。低垂着头敛着眉眼甚至都不敢看她，这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原因似乎呼之欲出，是明知道却从来不敢想象的答案，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方轻扬说完心里也畅快了，微笑着一派云淡风轻，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刚才的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的侧脸，漫不经心却又那么执着肯定，“你还欠我一顿饭，星期四，王府酒店，我会等你，你可以失约不来，但我不保证可以接受”。
　　星期四是她的生日，以往每一年他都会陪她过生日，不管什么在哪里，在做什么，从来风雨无阻。她的最后一句是威胁，却也是不确定，不确定他的心意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不确定在他心里她是不是一如当年那么重要，可是她想要一赌。到底是似假非真，还是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