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29、走投无路

　　半个月后第一次听到司岩的消息，下班和楚楚一起去接小寒，在校门外，楚楚忍不住问，“最近和司岩有联系吗？”。方轻扬垂眼摇摇头，叹了口气伸直腿，双手无力的垂在腿上，“他都不接我电话了，估计是真的得罪他了吧”。
　　语气里不乏低落的感慨，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垂着头拨着手指闷闷的问，“他还好吗？”。楚楚原本想说不好，每天醉生梦死，不过看她的样子又收回到嘴边的话努努嘴说，“不知道”。
　　校门打开，小朋友一群群跑出来，方轻扬也站起来张望，楚楚跟在她身后突然感慨良多，挽着她并排站着，“过几天你生日，约他出来吃顿饭，我和小寒陪你一起。就算做不成恋人，这么多年了应该还是朋友。司岩他，其实一直喜欢你，以前他跟我说过，可是你那样子，所以他从来不敢提。你这次是有点过分了，就算要拒绝他也用不着找别人当挡箭牌，他是有点伤心了”。
　　有些应该是司岩的原话，楚楚婉转告诉她她又怎么不懂，眼里已经蒙起一层雾，眨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深深吸了口气笑着点点头。
　　周六的“颜色”人声鼎沸，方轻扬穿梭其中，终于在吧台找到司岩。只是半个月不见他好像消瘦了一圈，孤独的坐在角落里，形单影只，浅黄的灯光下身影寂寥萧索。方轻扬蓦地心疼，看着他好像看着自己，固执的把自己困在死角不渴望救赎，他们那么的相像。
　　沉沉呼了口气要了杯酒她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假装没事的碰碰他的酒杯调侃，“小哥，喝一杯”。司岩身体明显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又松，恍如未闻一般头也不抬，更没有一句话。
　　方轻扬尴尬的笑笑，转身并排坐好，晃晃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下，酒精刺激着食道，胃里顿时有点灼烧的痛感，整个人都清醒起来，无法说出口的话好像也有勇气说了，和着乐队的低吟浅唱像是沉吟，“如果你接受，我是来说对不起的”。
　　司岩还是一动不动，酒却越喝越猛，方轻扬抢过他的杯子，又被抢回去，还要拿走酒瓶时被他狠狠一瞪竟然不敢动手，眼睁睁看着他拿走酒瓶又倒了一杯酒。司岩从来没有那么凶狠的眼神，冷冰冰的满是寒意，还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一眼就让人心慌，方轻扬错乱的不敢看他，宁愿那是自己的错觉。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一声不吭的坐了半个小时，赵志成的电话，每晚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在做什么？”，他那边很安静，浅浅的音乐声，听得出是在家里，方轻扬转了身没有掩饰，“在酒吧”。“怎么这么晚去酒吧了，你自己吗？”，“没有，和朋友一起，你上次见过的”。“哦”，赵志成应了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上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方轻扬听到他说“晚安”，然后挂断电话。
　　“你不喜欢他”，司岩突然抬头说话，方轻扬一时没有晃过神，转过来愣愣的看着他。司岩突然有点烦躁，酒气上头，脾气也犯冲，粗声粗气的，“你别那样看着我，也不用骗我，他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我见过你跟他讲电话，低眉顺眼温顺乖巧的样子别提多温柔，那才是真正的你”。
　　方轻扬心里一怔，原来她的爱恋那么明显，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他却不明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讪讪的傻笑。司岩仰头灌进一大杯酒，脾气越来越差，杯子猛地放在桌上，指着她，“方轻扬，你别笑，知不知道你笑得多难看。我他妈的怎么会看上你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哪点比那个姓赵的差，你不喜欢我也用不着找上他来敷衍我”。
　　“司岩”，方轻扬多少也有点内疚，他的好她都知道，只是一直视而不见，而且她整顆心也给了别人，没有什么可以回馈他。握着他的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想要的承诺她都给不起，“你别这样”。
　　司岩见不得她不忍的样子，那像是在可怜他，负气的甩开手，“方轻扬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你听见没，你给我滚”。他的恼羞成怒让她心疼，方轻扬是真心不忍，认识五年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这次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呆呆的站在他面前，让他骂，如果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可是司岩心情一点都不好，心爱的女孩不要他，甚至连机会都不肯给，他难受，难受得想哭，酒灌了一杯一杯，泪都吞到肚子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骂了多久，他都累了，方轻扬还站在他面前。
　　司岩气馁，垂下头苦笑，声音都凄苦，“方轻扬，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一直喜欢到现在，我是犯贱，明明知道你心里有别人还不死心，总想有一天你也许会看到我。你可以不爱我，可是也不要可怜我，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最后一句听得方轻扬都想哭，眼眶热热的，她终是无以弥补，彻底的伤了他。他那样爱而不得的心情她也特别感同身受，只是他比她还要傻，明明都了解还一颗心扑上来，那么无怨无悔。她感动，可是感动不是爱情，她明白同情比拒绝更加伤人，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神伤脆弱她就不看，忍着眼泪转身走开。
　　坐在车上好久好久都不能平复心情，她的故意忽视无心纵容让他得以靠近她身边，经年累月深陷进来，无心之失还是铸成大错，不知道今晚以后他们还能不能再做朋友，还能不能回到从前，她不敢想，不敢去猜测以后的形同陌路。
　　五年的相伴，早已是亲人一样的存在，她不知道失去他这个好朋友会怎样，可是心里确实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块。她舍不得了，不想让他恨她，不想失去他。
　　坐在车里等到凌晨也没有等到司岩出来，进去一看，已经醉倒趴在吧台上，手边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酒，整个身子陷在阴影里，显得孤独落寞。
　　在酒保帮助下方轻扬才费力的把司岩移上车，送回家已经是精疲力尽，瘫坐在地上。司岩喝多了不舒服，翻来覆去的，嘴里还难受的哼哼，扯着衣领反复折腾。
　　方轻扬叹了口气，总归是亏欠他的，闭眼休息了两分钟，认命的起身，帮他脱了衣服鞋子，拧了毛巾擦脸，都收拾好，盖好被子，等他安稳的睡着已经凌晨两点。醉酒又不配合，收拾完她都累倒，直接和衣倒头睡在沙发上。
　　司岩早上口渴起床找水喝，迷迷糊糊的撞到刚睡醒的方轻扬，愣了一愣，记起昨晚喝醉前的事顿时尴尬，又觉得懊恼。方轻扬也尴尬，扯着嘴角笑容都不知道该怎么摆，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两个人相互静默，司岩光着上身，穿着西裤，方轻扬衣服凌乱，头发也乱蓬蓬的，一个站着，一个趴在沙发上，怎么看怎么怪异。还是司岩先从这种诡异的氛围中跳脱出来，皱着眉满脸不爽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昨天送你回来太晚了就住下了”，方轻扬坐直了，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措辞，“头痛吗？”。
　　司岩没理她，径直回房找了睡衣穿上，出来见她还在，摆着赶人的架势，“你还在这里干嘛”。方轻扬一度想如他所愿转头就走，想了想还是压下冲动，耐着性子，“你饿了吧，我给你煮粥”，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钻进厨房关上门躲避他的非难。
　　司岩心累的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不多时粥就煮好了，端到他面前。一瞬间他还有些感动，方轻扬从来不下厨，不会做饭，不会哄人，不轻易低头，今天却几乎都为他做了。可是这些背后的含义还是让他心痛，冷着脸看她忙前忙后，态度越发冷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费心费力没收到想要的效果，方轻扬也有点低落，“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方轻扬，你不要这么贪心，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做朋友，你明不明白，是我昨天没说清楚吗？还是你没听懂，要不要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想看见你，让你走，听明白没”。
　　“明白，我走就是了”，他语气那么恶劣，忍了一晚上一早上方轻扬也受够了，本来就不是那种可以逆来顺受的人，扔下围裙摔门走人。
　　气走了方轻扬司岩心里更加失落，麻木的看着粥慢慢变凉，倒进嘴里，粥煮得一点都不好，有生的有糊的，吃在嘴里一片苦涩，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去想。
　　在后来的日子里，方轻扬的厨艺越来越好，每一道菜都可以做得很精致可口，可是再没有一次是专门为他而做。司岩也再没有尝过那种味道，苦涩却忍不住想一尝再尝。就像他的爱情，无望却忍不住期望，可是终究还是走投无路，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