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28、义无反顾

　　司岩一如既往的把车停在大门口，潇洒的倚在车边，正式的白衬衣西裤，褪去一身花枝招展沉淀下来竟然也那么温润。看见方轻扬顿时眼睛一亮想要上前，可是看到她身边的赵志成停住了脚步，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交握的手难以相信。
　　方轻扬极力忽略他眼里的伤痛，假装一无所知，毫不回避的看着他走到他面前，“司岩，我最好的朋友，这是赵志成”。没有任何解释，一句好朋友钉死了两人的关系。赵志成态度友好的伸出手，“你好”。
　　司岩看都没看他，视线从他们手上移到方轻扬脸上，俊美的脸上笑容那么惨淡，薄唇轻启，每一个字那么轻也直透人心，“方轻扬，真好，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心狠”。
　　司岩没有再说一句话，礼貌风度什么都不要了，转身上车，带着车后座还没有送出去的大束玫瑰花急驰而去。方轻扬看着消失不见的车尾灯情绪久久不能平复，低下头若有似无的叹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赵志成也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柔，“女朋友，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方轻扬突然笑了，幸好还有人在她身边，回握着他点点头，“今天我想吃辣一点的，最好是火锅，还有啤酒”。
　　啤酒火锅，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方轻扬大呼畅快，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喝了壶茶才离开，赵志成没有坚持送她回家，只是目送她走到门口。
　　方轻扬一步一步走在路上，夜晚暑气消散，冲淡了闷热的气息，微风带过一丝凉爽。公交车里有晚上出来逛超市的夫妻，有加班刚下班的青年，也有出去散步的爷爷奶奶，在不那么宽敞的车厢里融洽和谐。
　　她心情突然不那么沉重了，不过胃里却翻腾得难受，英国五年多了一个关心她的人，也多了一颗容易受伤的胃。如今那个关心她的人可能没有了，她还带着一颗受伤的胃，想想觉得划不来，心里又多了一丝怅然。心是沉浮，身是飘摇，这样的她如何能够接受他人完整的爱，所有都是无以回报。
　　第二天方轻扬成功的发起了低烧，头重脚轻的到公司上班，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又一次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一上午在数据里欲生欲死，中午到食堂才发现大家奇异的目光。“我脸上有东西吗？”，方轻扬后知后觉的悄悄扫视一周低头小声问。
　　埋头假装不知情的样子显得特别俏皮可爱，迷糊又迷人，赵志成忍不住去抚摸她的脸，完全不觉不经意之间已经沉陷。柔软细腻的触感，指尖的温度让人眷恋，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迷失。方轻扬也是一怔，继而又释然，毕竟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拨头发的动作还是有点生硬尴尬。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道歉，“对不起”。
　　“你没有看公司的论坛吧”，饭后走在大厅回廊里赵志成才想起问她。方轻扬果然一脸迷糊，“论坛怎么了？”。“嗯…我不好形容，你一会儿回去看，反正不是我爆料的”。赵志成说的不好形容确实不好形容，继小楠的票选风波过后公司论坛第一次全面的披露了她的感情生活，甚至牵扯到许钧，狗血的四角恋。
　　版面图文并茂，描述了她来公司后接触密切的男性，昨天与赵志成牵手面对司岩的照片被放大放在首页，热情洋溢的写着花落赵家，今天食堂一起用餐的情景也被偷拍更新上来。方轻扬哭笑不得，也很郁闷，公司不禁止员工谈恋爱，也不反对八卦，不过是不是八卦得有点过，可是想到萧若尘也有可能看到也就将错就错。
　　司岩从昨天离开没有再联系过她，昨晚回去后她也忍住没有给他打电话，方轻扬想想还是拿起手机，第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没有接，第二个响了两声拒接，第三个已经关机。心里没有底，空调对着吹也有点凉，鼻塞得更严重，太阳穴隐隐作痛，有点不甘心放弃，可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没有后退的理由。方轻扬想长痛不如短痛，过了这一阵至少他们还是好朋友，关了手机电脑趴在办公桌上发呆。
　　“在吗？”，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听得出是赵志成，方轻扬扒拉扒拉头发坐起来扬声道，“在，进来吧”。“在睡觉？”，赵志成拎着袋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感冒药，一次两粒，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方轻扬捧着温热的水杯有点感动，平时痛恨的药片也乖乖吞下，表情痛苦眉头皱成一团。赵志成低笑着摇头，看她的眼神像看着个小朋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该不会也害怕打针吧”。
　　方轻扬含着棒棒糖失笑，含糊的说，“只是不喜欢吃药，不喜欢医院的感觉”。她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抬头已经消失不见，草莓味棒棒糖，香甜的味道，冲散了嘴里的苦涩，额角似乎也没那么痛了，抬眼挑眉又是神彩飞扬、明艳照人，“晚上去你家吃饭”。赵志成挑眉笑笑表示同意。
　　每天同进同出，方轻扬和赵志成俨然像热恋中的男女朋友，只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实他们只是一起吃饭。下班了方轻扬照例跟赵志成一起回家，有时候她会带一两本书店难以买到的原文书，有时候也会颇有心意的变出个限量版变形金刚模型，偶尔也会偷偷从家里顺了方爸爸的好茶两个人饭后煮茶。
　　赵志成业余兴趣爱好很多，为人风趣幽默，似乎每天在一起也不会无聊，温和的性格也让人觉得很舒服。方轻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下班后总是不愿意回自己的小房子，也许是害怕孤单，也许是赵志成的房子里更有家的味道。
　　在英国五年，楚楚和她都不会做饭，司岩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人为她洗手做羹汤似乎是很遥远的过去才有的事情。有时候人总是那样，明明知道是不能陷入的深渊，还是义无反顾。方轻扬是，司岩是，赵志成亦是。
　　又是赵志成做饭，方轻扬洗碗，洗完碗出来赵志成已经泡好茶，功夫茶，小茶壶小茶杯，每次一杯不厌其烦。方轻扬转着茶杯小口的品，琥珀色流转，茶香四溢，满室清香，这样的时刻总是让人全身心都放松，什么都不用想。
　　赵志成也从来不过问她的私事，吃饭喝茶聊天，熟悉得像几十年的好友。方轻扬歪着头懒散的盘腿靠在沙发上，男人专注的侧脸格外吸引人，嘴角一勾酒窝若隐若现，每次毫无例外的让她深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跟我喜欢的人一样，也有好看的酒窝”。赵志成诧异的神色一闪即逝，这是她第一次谈及自己的隐私，换下她手里的空茶杯换上一杯新的，没有好奇的追问，只是释怀的说，“所以这才是你选我的原因”。
　　没有妄自菲薄，简单的平铺直述，几乎都是不在乎的语带调侃。方轻扬也没觉得多不好意思，与他在一起总是不用顾虑那么多，坦然的笑笑，“在得不到的时候总会想要寻找一点慰籍，在这样的时候刚好有你。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你们，陪在身边，却也不那么幸运，他永远不知道我的心情”。
　　多年的暗恋用一句“不那么幸运”概括，只是她的无奈，太多心情，无法对亲近的人言说，害怕别人关心的目光，害怕无止尽的安慰，害怕自己会觉得自己太可怜。然而选在这样的时候，她却对赵志成说了，知道他不会发表言论，只是倾听，她无处发泄的爱情，需要一个倾听者，不用了解她的感受，只要让她述说她的苦闷。
　　这一晚方轻扬心里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压抑那么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了渠道抒发。即使面对的不是那个人，可是她却又有了新的动力去爱，无望，那也是她的爱情，独一无二，只此一份。
　　只是她不知道，赵志成在她的叙说里渐渐沉了目光，爱情像是在一瞬间发芽，被她的深情浇灌，突兀的却在他心里开出了花朵。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太后知后觉，在知道她心有所属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她。
　　心里牵扯着细微的疼痛，那么清晰，随着心跳一丝丝深入骨髓，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守候。相互支撑的拥抱是两颗心一望无际的守候，等待花开，却不知道是不是只能等到荼蘼。
　　赵志成的一夜无眠换了方轻扬一夜好眠，一觉醒来已经天亮，到达公司时间还早，倒档停车入位。没想到会碰到同样早到的萧若尘，两个星期不见，看见他还是禁不住心跳加速。
　　方轻扬懊恼的跺脚，总是一见他就表现得不像自己，扯出抹疏离的微笑瞅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萧若尘还是那样不经意的笑笑，很浅，淡淡的说，“今天怎么这么早？”。“睡不着不行吗，只准你早到？”，方轻扬故意抬杠，不见的这半个月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萧若尘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电梯刚刚好到，化解了尴尬，扯扯嘴角转移了话题，“吃早餐了吗？”。“不想吃”，不出意外的看到他皱眉，方轻扬抿着嘴笑得一脸甜蜜。萧若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可以让他情绪波动，看到她低着头偷笑又知道被骗了，撇撇嘴不禁也抿着嘴笑了。
　　小小的电梯里气氛美好，不说话也和谐，方轻扬偷偷看着他渐渐加深的酒窝，没头没脑的说，“赵志成也有酒窝，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酒窝比较好看”。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萧若尘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不禁摸着自己的脸，一会儿又皱皱眉，电梯门要关上才出来，挑挑眉不自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