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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父子冰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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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房间里面,桌上的残烛将尽,灯光如豆。
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大多人都已沉醉在梦乡,当然,失眠的人也是有的。
熊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从见到陶醉后,他的内心便久久不能再平静。
他在反思。
他的一生都在追逐于权位金钱,可他最终到底得到了什么?
他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任夫人。
他是个不合格的父亲,虎毒尚不食子,可他却狠得下心对亲生儿子灌毒药!
如果当初他肯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没有攀附权贵的女儿,或许现在还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的妻子不会死。
他的儿子不会变成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想起陶醉,他的心就在痛,他亏欠这个儿子的实在太多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他当然也明白。
思量再三,他做出一个决定,他不愿再被动的等待陶醉出现,他要去见他,他要请求儿子能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
钟素秋听了熊雄的想法,不禁有些为难,她知道,陶醉之所以不再来钟府,就是因为还不准备与他的父亲见面,就算这次去找他,他真的会出来见熊雄吗?
然而,面对一个渴望见到儿子的老人恳切请求,她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她心里也盼望通过这一次熊雄主动走近陶醉,能使他们父子之间的‘结’解开,尽释前嫌。
钟素秋不放心熊雄一个人走山路,也怕半路上被人看到,引起混乱,便叫来了一辆马车,陪着熊雄一同上山。
还未涉足竹林,一曲清扬哀婉的笛声便悠悠飘至,每一个旋律都是那么的悲伤,仿佛吹奏者要把一生的伤痛都借以笛子发泄出来,能吹出这么深刻动人的曲子,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就是陶醉。
钟素秋本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听到如此凄凉的笛声深受感动,不禁悲从中来,明亮的眼眸不自觉的已蒙上一层水光。
钟素秋与熊雄原来苦于不知该怎么找到陶醉,这延绵不绝的笛音刚好起到了为他们引路的作用。
他们循着声音的来源找去,在竹林的另一端,一片清冽的湖水边,看见那道孤单的身影站在那里。
熊雄道:“钟姑娘,能不能让老夫单独与他呆一会?”
钟素秋明白,他有很多话想对陶醉吐露,而那些话是不适宜外人在场听的,便答应道:“好的,我在这里等您。”
熊雄眼望着专注于吹笛的陶醉,放轻了步伐,缓缓地靠近他,像是怕惊扰到他。
事实上,当他们进入竹林的范围时,陶醉便感知到了,只是这一次他累了,不想再一味的去逃避。
熊雄离他越来越近,最终仅隔两步之遥,可是他却没有出声。
陶醉知道熊雄在他身后,却装作没有发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他的笛声。
此刻,他看似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他既想与父亲说话,可是又放不下二十多年的怨意。
凄美动人的曲子,矛盾纠结的心绪,交织在一起,到后来他已是思维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吹的是否还成曲调。
而熊雄又何尝不是满心的紧张与不安呢?亲生儿子近在眼前,可是他却胆怯的张不开口。
良久,他才鼓起勇气轻声唤道:“醉儿。”
笛声戛然而止,陶醉慢慢垂下手,但没有转身直接面对熊雄,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横笛。
他抬眸看着面前一片碧水,用平静得如湖面一样的声音,淡淡地道:“山上风大,你刚刚身体好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乍听之下十分冷淡,但又充满深深的关切之情,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感情。
雄没有答话,而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举动令陶醉的脸上掠过一丝波澜。
天底下父跪子的并不多,可他却向儿子下跪了两次,第一次是为了熊大成,这次呢?他又为谁?
陶醉终于转过身,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父亲,尽量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不应该跪我的。”
熊雄没有起来,满怀愧疚地道:“不,我该跪,醉儿,为父对不起你,我是特地来想你忏悔的。”
他的话,顿时使陶醉压在心底的悲苦与委屈瞬间决堤,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笑了,笑得很嘲讽,明知故问道:“忏悔?为什么要忏悔?”
熊雄不敢抬头直视他,垂头说道:“以前是我利欲熏心,为了权位干出禽兽不如的事来,害了你和你娘,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你能原谅爹,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陶醉道:“你错了,你真正该去忏悔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娘。”
“你满载着我娘对你的期望,进京赶考,可你中了举之后居然马上另娶别的女人!”
熊雄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他本就做好准备前来领骂的。
“你不但抛弃了我们,竟然还联合那个女人毒死你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你告诉我,你读的圣贤书难道就只是教会你怎样泯灭良知、杀妻灭子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绝情,你杀的,一个是你的妻子,一个是你的儿子啊!”
“如果早知道,你中了举之后会变得那么狠毒,我绝不会和我娘去京城找你,我宁愿过着贫穷平凡的日子,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能把我娘照顾好,如果早知道,我们会走的远远的,那么,娘她就不会死的那么凄凉!”
陶醉越说越激动,全身微微颤抖着,脑海中浮现出他母亲死不瞑目的悲惨情形,他泪流满面。
熊雄跪在地上承受着儿子的谴责,愧悔地痛心疾首,他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也无颜为自己辩白,任由陶醉向他宣泄积压已久的怨愤。
直到陶醉泣不成声,他才老泪纵横地道:“醉儿,我对不起你和你娘,你打也好骂也好,我都接受,是我罪有应得,我只想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
陶醉大声地道:“你要怎么弥补?你能让我娘活过来吗?能过回以前那种平凡快乐的日子吗?能改变我现在是一个竹妖的事实吗!”
望着眼前这个人,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一切全都被他一手毁了,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去伤害这个人,因为这是他的亲爹,他好恨他自己,当初为了给娘报仇,他放弃了转世为人的机会,托竹成妖,拼命修炼自己,在仇恨中苦苦煎熬了二十年,到头来,他却连恨意都淡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自己,非但可恨,还很可笑!
他悲愤不已,两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就像一个孩子,哭得那么让人心疼。
熊雄跪步上前,情不自禁地抱住陶醉,不停地说着‘我的儿子,爹对不住你’,与他相拥而泣。
陶醉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对他来说,这个怀抱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从生等到死,从人等成妖。
泪还在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熊雄的肩头。
最后的一丝怨恨似也顺着泉涌的泪水流出,化为了乌有。
山坡上,钟素秋倚着竹子,远远看着相拥的父子二人,不禁也掩口落泪,为陶醉开心,也为陶醉悲伤。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