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心无梦》坤一

9、闲逛金陵

　　晨起，洗漱毕，就开始收拾起来，还是那几样简单东西，片刻便收拾妥当。素来不喜悲戚的离别场面，所以趁着小米不在，我将洗净的两套衣裳叠好放在床上，天已渐热，留着无用，不如赠给小米。又留了一封信和五十两银子，希望小米可以自赎身出去，将这两样放在桌上便背着包袱出了府。

　　才辰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午时。不过街上早已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了。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家成衣店看看，这天气，我这几身装扮确实挺热的。

　　一个人背着空空的包袱在街上转悠，果然，这次易容效果比上次好了不知多少，根本没什么人看我。不觉暗笑自己，上回真是欲盖弥彰。这样逛街方才自在。金陵的成衣店不少，一路看了好几家，都艳丽了些，不太合我的意。

　　悻悻的从一家成衣店出来，却看见街对面一群人正围着墙，像在看些什么。我也移步过去，打算看看热闹。
　　哪知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正打算离开，便听到旁边的几个人正在谈论。
　　一短须男子说“听说这次是皇后娘娘生病了，正贴皇榜悬赏找寻民间神医呢。说是能治好皇后的病，必赏黄金千两！甚至……”“不会吧，那宫里的太医不是最好的么？怎么还要到我们民间来寻？”另一个男子打断道，那短须男子笑哼了一声又道“你知道什么，这宫里的太医也不尽是好的，咱民间才是真正藏龙卧虎之地呢！”

　　这话很是豪气，果真有些见识。我不觉多看了他一眼，他几人仍絮絮叨叨的谈笑着，我笑了笑，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挤了这半日出来，已是浑身冒汗了，唉，金陵真是要热许多。日头也老高了，晒得我焉焉的，还有大半个时辰，我得快点把衣服买了才成。一时便顾不得逛街边各式的小摊，认真找起店来。
　　才转过一条街，就又看见一家成衣店，店名素衣坊，我不觉欣喜，瞧着这店名如此，应该不俗才是。

　　我整了整包袱便进了这家店。很是安静，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坐在右侧的柜台里，抬眼看了看我，温婉的笑了笑，却并不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她的对面。我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是一排排的成衣挂在那儿。这意思应该是让我自己去挑选，倒有些意思。

　　我回头对她点头一笑，便自去选起衣裳来。别说，细看了看，这店里的衣裳还真是不错，料子虽差些，但颜色清淡素雅，风格也很简单爽利，很合我的心意。便挑选了两套，一件白色的底裙淡绿色的外衫，衣边都绣了绿色略深点的草样花纹，很是别致精巧。一件浅粉色的底裙月牙白的外衫，虽只简单在裙上绣了些细碎小花，偶有几只小蝶，但看上去栩栩如生。挑选好便进内室试了试，都很是合身，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

　　很是喜欢，便直接穿着那套白裙绿衫的新衣出来了。那妇人见我，也是眼前一亮，频频点头。我便开口问她“掌柜的，这两套衣裳我都买了，一共是多少银子？”

　　那女人见我问，并不答话，笑着欠身回了柜台。心下顿时了然，这妇人恐是患了哑疾罢。见她在纸上写了几笔，拿起来给我看，十一两。一共才十一两？比刚看的那几家便宜了七八两，我怕是她听错，又问“两套一共才十一两？”那妇人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冲她笑了笑，边从身上拿出银子，边问道“这些衣裳都是你做的吗？很漂亮，我很喜欢的。”那妇人听此，点点头，有些羞涩的笑了笑。遂将另一套衣衫收进包袱。又问她寻了一块布头，将身上所穿的旧衣包好。

　　好歹多付了一两银子才拿了两个包袱告辞而去。这妇人长相清秀，体态也很端庄，这一手针线更好，可惜患了哑疾，真是可惜可叹。

　　出门发现日头已经有些毒，不过这新衣衫穿上身，果真要比刚才凉快舒适很多。耽搁了这半日，估计午时也快到了。我忙向丞相府的东角门赶去。

　　沿路倒回来，七弯八拐的差点迷路。远远的瞧见东角门处停着一顶藏青色的轿子，周升正站在门边候着。我忙迎了上去。周升见我从外边赶来，先是一愣，看了看我身上的新衣衫，了然的笑笑，倒是略略有些歉意的样子，想是觉得有些不周到的缘故吧。

　　我匆匆赶来，还微微有些喘气，略顿顿才道“周管家，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周升欠身说道“不敢不敢，赵姑娘请上轿吧。”我点点头，转身准备上轿，想了想，回头对他笑道“周管家，还得劳烦您一件事。”

　　周升忙说道“赵姑娘请讲。”我拿过装着旧衣裳的包袱递给他，边说道“这是我的一件旧衣裳，带着恐是无用了，还请周管家帮我带给小米，若是她不嫌弃的话便留着穿罢！”

　　听我说完，周升点头接过包袱笑道“赵姑娘真是个心善的人。”一边将包袱递与门口的小厮，耳语几句，见那小厮点着头去了，我方上了轿。

　　虽说做过一次轿好歹有些心理准备，不过还是觉得颠得人难受，看来我还是适合骑马。周升跟在轿旁，一路上并没有开口说话，我固然好奇去哪儿，但这时也没有什么心情去问了，静观其变吧！

　　走了不多时轿便停了下来，我拍拍胸口，暗暗松了口气。周升在一旁说道“赵姑娘，到了，请下轿吧！”我伸手抚开轿帘，缓缓下轿。面前也是一扇朱漆大门，比丞相府来是要低调不少，但俨然也是一座大宅，门上还没有匾额，只两侧灯笼上写着李府二字。

　　我带着疑问看了一眼周升。他忙说“这是李大人府上，李大人是宫里的太医，上次来府中，姑娘曾见过的。”周升略停了停，见我没有答话，便又说“老爷吩咐说将姑娘送到府上便可，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细细听了，暗想，看来这温丞相确实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点了点头对周升笑道“劳烦周管家替我谢过丞相大人，在府中叨扰多日，也有劳周管家挂心了。”周升嘴里连连道着不敢。这时从府里出来了两个人，正朝我们走过来。

　　正是那日见到的李太医，身着便服。后面跟着一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不及细看，两人已走到跟前。周升已经迎了上去躬身施礼道“参见李大人。”我也在旁边福了一礼。

　　李太医笑着道“不必客气！”打量了我几眼，眼中探究之色一闪而过。转看向周升说道“请周管家回去转告丞相大人，一切放心。”周升忙躬身应了。李太医点点头道“那你去吧！”周升嘴里称是，却又转身看了我一眼，对我恭恭敬敬的深深鞠了一躬方才领着轿去了。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有些不解。

　　“义父，这就是您说的那位神医姐姐吗？”小男孩略带稚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忙回头看了一眼李太医旁边的男孩，笑着回道“我叫赵岚。哪里是什么神医，不过略通些医理，班门弄斧罢了！”说罢看了一眼李太医。

　　李太医爽朗一笑，摸了摸男孩的头，说道“括儿，难不成我们就让客人一直站在门外？”又看向我道“赵姑娘请。”边说边领着往府内走去。我跟在他身后，那小男孩儿在我身侧，和我并肩走着。

　　在一间偏厅处停下，李太医回头对着男孩说“括儿，你去将文妈请过来。”又回头对我笑道“赵姑娘，请。”我点点头跟着李太医进了屋。李太医在上位坐了，我也不多加虚礼，略施一礼便在下首坐了。

　　丫鬟奉上茶来，我见李太医只端坐着饮茶，便也拿过茶来，小饮了一口，这茶清香宜人，这一品，我倒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才发现早起出门到现在，我都两餐没吃饭了，暗笑自己笨。

　　“赵姑娘，丞相大人跟我说了你想进太医院的事儿。”片刻后，李太医缓缓开口，我忙收敛心神看向他，见他放下茶盏又说道“听说丞相夫人的病已经颇有起色，看来姑娘医术不错，易容的功夫也甚好，不知为何要进这太医院？”说罢，略带疑问的看着我。

　　我迟疑了一下，正在想如何开口。李太医摆摆手自笑道“罢了，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我已答应了丞相大人，赵姑娘不必心有不安。”

　　见他如此说，我也省了开口，只看向他微微笑了一下。李太医接着说“赵姑娘，本朝没有女太医的先例，你一个小姑娘进太医院的话，只能委屈你做个宫女了！”

　　我忙起身说道“赵岚对太医院仰慕已久，正求之不得呢，能做个宫女已是麻烦大人了，何来委屈之说，赵岚多谢李大人了，以后还得仰仗大人照拂才是。”

　　李太医笑着摆手让我坐下，又说“哪里是什么大事儿，姑娘也不必多礼，虽只是做个太医院的宫女，但这宫里的规矩颇多，一会儿我让文妈跟你讲讲，文妈是宫里出来的老妈妈了。你准备准备后日便随我进宫吧！”

　　我正欲起身答谢，见那小男孩带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妈妈走了进来。我便顺势站了起来。
　　小男孩向李太医行了礼便站到一旁，那老妈妈向前对李太医并不行大礼，只微微弯了弯腰，带笑说道“见过老爷。”

　　李太医起身迎过来笑道“文妈，不必多礼。这位是赵姑娘，还得烦请文妈给赵姑娘讲讲宫里的规矩。”文妈顺着李太医的目光看向我，我忙深深施了一礼，恭谨的说道“赵岚见过文妈妈。”

　　文妈打量了几眼我，温和的笑笑，说道“赵姑娘客气了。”李太医上前说道“如此，赵姑娘便跟文妈去吧，有劳文妈了。”言语之间也是颇为恭敬。

　　“老爷客气了。”文妈对李太医点点头，转头看着我，笑笑，说道“赵姑娘请跟老身来吧。”说着伸手牵过我就朝门外走去，我都来不及跟李太医打个招呼便被拉着出了门。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响了了两声，恰被门口的小男孩听到，侧头偷偷对我做了个鬼脸，我顿时有些窘迫。

　　看李太医对她如此恭敬，文妈也不怎么像个下人的样子。即便是宫里出来的，但李太医是朝廷官员，也不该如此随意才是。一时我也猜不透她的身份了，总觉得应该不是简单的宫中老妈妈。

　　文妈的手掌很是温暖，走路缓缓的，很是沉稳的样子。不觉侧眼看了一眼她，头发微微有些花白，身型有些微胖，散发着慈祥宁静的味道。我被她牵着，心中没来由的一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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