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心无梦》坤一

8、条件交换

　　见温丞相进来，我起身见礼，丞相笑着虚扶了下我，道着不必多礼，脚下并不停顿，直走到夫人榻前坐下来。
　　丫鬟将我的凳子移到一侧，我过去坐了。小米偷偷冲我伸舌一笑，只站在门外候着。温丞相细瞧了夫人的气色尚好，又与夫人说了几句话，方看着我说“赵姑娘今番请我前来，是不是夫人的病有什么变化？”

　　我挂了淡淡的笑在脸上，缓缓的说“大人多虑了，这半月夫人的情况已经日趋稳定。”说着指向一侧矮桌上的小瓷坛“那坛里装的是我为夫人制的佐餐酒，每日三餐均配食一小盏，待喝完这坛里的酒，夫人的病就该好了。”

　　温丞相闻此，不觉起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小瓷坛，像是拿着什么珍宝，半刻只对着榻上斜倚着的夫人动情的叹道“真好，真好！”，夫人也动容的看了眼温丞相，二人四目传情。起身站到一旁的我微窘，忙垂眼低眉。

　　一旁的丫鬟端茶上来，温丞相方放下手里的坛子，看向我道“希望能如姑娘所言！”言语间都昭示着大好的心情。周围的丫鬟婆子也是满面喜色，我只微微一笑，但看着她们的笑颜，心下也很是欢喜。这大概是作为医者最开心的时刻吧！

　　又听丞相吩咐下人将瓷坛小心收好，每日必按时按量服侍夫人用药之类的话。我的心思早已游离在外，心里晃过一抹明黄手捧着火红的石榴花的样子，那个温文如斯的他真的是太子吗？明黄色，旁人岂可随意用之？

　　“赵姑娘。”温丞相的声音打断了我纷繁的思绪，我忙看向他，他正对着我敛笑正色道“若内子的病就此痊愈，我必当重谢！我也素知万果老人的规矩，不管姑娘要什么，我纵使散尽家财也定当奉送！”语气很是诚恳。
　　我忙起身略施一礼答道“大人言重了，赵岚不过想请大人帮个小忙而已。”
　　说罢，看了看四周，不再言语。温丞相会意，点点头，嘱咐夫人两句，便起身笑道“赵姑娘且随我来。”

　　应声随温丞相出来，看了小米一眼，示意她先回莫愁轩等我。跟着温丞相从夫人院前左侧往后沿着一条青石小道走了一会儿穿过一道竹门便进了一处花园。我看了看，正是那日的园子，此门用青翠绿竹天然编制而成，甚是隐蔽。怪道他们几人出现我却浑然不觉，许是从这儿入的，

　　见温丞相冲着周升摆了摆手，周升便带着仆从退下了。一时树林间便只留下我和丞相二人。温丞相看了我一眼，自往前面慢慢踱步，边说道“不知姑娘想要我帮什么忙，只要不涉及江山社稷，我温某自当从命！”

　　我跟在他身后淡淡的说“自是于大局无碍的，赵岚不过想进宫做个医女，这对大人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吧？”温丞相闻此，顿了顿身形，复又朝前走去，半响未语。

　　我料他必定对我的动机心有疑虑，遂轻笑道“赵岚早听闻太医院聚集了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便想找个机会跟着学习学习。丞相大人若有顾虑，便等夫人的病大好了再应我也不迟。”隐隐的拿话激他。

　　温丞相听我拿夫人的病这么一说，反倒回身看了我一眼笑道“赵姑娘果真心细如发。我自然信得过姑娘。只是温某得沐天恩，在朝为官，对这宫中事务，自然小心些。姑娘切莫多心才是。”说罢，停在一处水亭，邀我入内坐下，我谢过便斜坐在一旁。

　　他方又道“只是，赵姑娘，”很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这丞相大人今日怎的如此犹疑起来！饶是不解，抬眼见他盯着我的左脸看，顿时明白过来，轻轻笑道“大人是在担心我的容貌？也是，堂堂龙夏国，美色何止万千，怎容得如此貌丑者进宫去冲撞天颜。哪怕只是个小小医女。”

　　见我直言不讳，温丞相便也点了点头道“赵姑娘莫怪我以貌取人，只是这宫里确实……”我只看向他缓缓说道“大人倒不必担心这个。”
　　见他不解，我方站起来略躬身说道“赵岚本无欺瞒之意，只是我本年轻姑娘家，独行上路前往金陵，难免小心些，便略施了些雕虫小计，还望大人莫怪。”

　　听了我的话，温丞相微微诧异，更是面带好奇之色多看了我几眼。末了只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便好办了。”我只道了声“那便有劳大人了！”就不再言语。温丞相见此便也不再多问。

　　辞过温丞相，便回了莫愁轩。远远的就看到小米在院门前探着身子往外看。瞧见我便迎了出来，歪着头狡黠的笑着说“姑娘，猜猜我去厨房寻了什么好东西来？”

　　“猜不着。”我笑着摇了摇头，问她也不说，只拉着我进屋里来。还非得让我闭上眼睛，不知道这丫头搞什么鬼。我顺从的任由她搀着我到桌边坐下，不禁笑道“到底什么东西呀？这么神秘？我可以睁开眼了么？”

　　她嘻嘻笑着，忙说“别别别，再等等。”我听得她走远了些，又回来把什么东西搁在桌上才说道“好了！可以睁眼啦！”
　　边说笑着边睁开眼，一小碟子鲜嫩欲滴的草莓静静的放在桌上，小米立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不禁心头一热，眼眶顿湿。

　　小米见我不语反落下泪来，急忙说道“姑娘怎么伤心了？我见厨房管事的买了些来孝敬主子的，极少。虽不认识，但看着可爱，只当是稀罕玩意儿，好不容易求了些来。原来姑娘不喜，我扔了它便是了！”说着便去端那碟子。

　　我忙伸手拦住，顺势牵过小米的手来，拉着她坐在身侧，说道“我很喜欢。小米，谢谢你！”
　　小米满脸不解“那姑娘为什么哭，是想起什么伤心的事儿来了么？”我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淡淡笑着道“不是，只是从未有人这般把我放在心上，小米，我赵岚会一辈子保护你的！”语言坚定的看着愣愣的小米。

　　“姑娘，”小米很是动容，略带羞涩的说“也从来没有人像姑娘这样对小米好，那日救命之恩永不敢忘，小米却什么也没有为姑娘做过，只是想让姑娘开心。”

　　我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鬓角，说道“傻丫头，我哪里要你报什么恩。我比你略大些，若是你愿意，以后便叫我姐姐吧！”小米顿时惊喜万分，只不确信的看着我，见我点点头，低低的叫了声“姐姐。”我笑着应了“好妹妹。”

　　两人对视一眼遂嘻嘻哈哈的搂在一起。我将这草莓细细的介绍与她，那丫头仍是要我先吃，方才吃起来。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管事的娘子送过午饭来。我也让小米跟我坐下一起吃，那丫头执意不肯，我也只好作罢。

　　一时饭毕，小米端上茶来，便自去一旁坐着。我低头饮了半日的茶，缓缓的说道“妹妹，姐姐不日就要走了，”小米看着我，眼眶顿时红了，欲开口，我冲她摇了摇头，接着说“迟早是要走的，只是今日你我既做了姐妹，有件事，我也该让你知道。这样，你且先去打些清水来。”小米满脸疑虑，但仍点头出去了。

　　要用真面容示她么？我看着窗外，想起爹爹来，又想起爹爹的留书，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母亲的那块寒玉，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终是默默的叹了口气。
　　小米端着水进来了，我忙起身接过，让她在屋外稍等片刻。她并不多问，只点点头便出去了，且随手带上了门。

　　我先倒出一碗清水来放在一旁，再将包袱打开，拿出一粒豌豆大小的药丸，放进铜盆里化开。用盆里的水轻轻的洗起面来，片刻后，用帕揩干，脸上顿时分外轻松。拿过一面铜镜照了照，仍是那张清清丽丽的面容，不过已经快两月没看见这张脸了，顿觉有些陌生。

　　不禁伤感起来，放下铜镜，定了定心神，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粉状物，将其放进装着清水的碗里，使劲搅拌起来，不时便凝成了肉色的胶状物，我将它均匀的抹到脸上，双手细致的在面上活动起来。这次便易得普普通通的，应该不会再像前次那样引人注目了吧！末了我又照了照镜子，一张陌生平凡的脸出现在面前，我无奈的笑笑，收拾好东西，唤了小米进来。

　　“姑娘，哦，不，姐姐，你？”小米乍见我，顿时张大嘴巴，语无伦次的说道。我冲她一笑“怎么？姐姐是不是漂亮许多啊？”她缓过神来，连连点头，满脸崇拜的说“姐姐，你怎的还会变戏法？”

　　我不禁扑哧一笑，解释道，“傻妹妹，先前我是为了路上安全便请高人做了些手段，没想到反还引人注目些，不若换回来的好。”小米听此，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遂面带喜色，却仍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这丫头见我本不像先前那般貌丑，很是开心吧！可是我却……心里其实很是难过。小米，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并不再去给夫人请脉，只待在莫愁轩里。这几日夫人的消息我只从小米那儿得来。看来我那药已经起了效果，才三日，夫人的身体已迅速的好转起来，昨天竟还去花园逛了半日。小米现在是愈加崇拜我。我只笑笑，看来，不过这两日，丞相必定会安排妥当了。

　　果真，下午丞相便命了周升前来。周升一见我，也目瞪口呆起来。我不觉上前笑道“周管家，可是丞相大人有事吩咐？”

　　周升方回过神来，打着千儿道“正是，老爷让我带话给赵姑娘，姑娘吩咐的事儿已经妥当了，请明日午时务必到东角门候着。”我颔首淡笑道“赵岚定会准时到的，有劳丞相大人费心了。”

　　周升点点头，又打量了我几眼，方感叹道“赵姑娘果真是个不凡的人。”我忙笑说“不过请人使了些障眼法，让周管家见笑了，莫怪才是。”周升笑着摇摇头，告辞去了。

　　转头见小米站在一旁，早已是泪水涟涟。我无奈的笑笑，上前拽着她回了屋。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日的话，方好些了。才认的妹妹，又要分离了。我看着她出去轻快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很是伤感。

　　忽想起爹爹来，分别快两月了，不知可安好？又想起母亲，想起身上背负的杀母之仇，不觉怔怔的落下泪来，感觉自己就像浮萍，随波逐流着，不知道要飘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