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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到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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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答应着出去了。我半躺在床上歪着,听得“咯—咯咯——”一阵公鸡打鸣声传来,附近的鸡也纷纷响应,此起彼伏,还真是响亮,似乎感觉就被它们这几嗓子给一吼,天就真给吼亮了似的。总之是让人睡意全消。
起床出了屋子,才发现大家都已经起来了。农妇张氏连饭食都早早的做好了,昨日晚睡今日也懒眠的我倒觉得有些窘迫。那张氏一见我,客客气气的走过来,很是恭敬道“赵姑娘,不知姑娘昨日睡得还好?我们这乡下到底简陋些,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才是!”
我忙略福了福身,笑着说“哪里的话?你们肯收留我是我有造化呢,不然昨晚我还不得睡在外头了!叫我岚岚也就是了,叨扰了你们才是,何来嫌弃之说!”张氏见我如此客气,更是满面笑容,将我迎进厅内。
张氏在前方领着我,边走边回头说“我那男人帮姑娘喂好了马,已经下地干活去了。”进得厅来,见忆梅忆菊正扶着老太太在桌前坐下,忆菊还认真给她腿上盖了条破旧的毯子。
大家笑让着入了坐。桌上不过些简单的馒头,咸菜之类的,稀饭都很清,只有我的碗里分量多些,我拿着筷子,心里暖暖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忆梅姐妹俩吃饭也嘻嘻笑着闹着,张氏见她俩闹着,开口说到“别闹了,你俩赶紧吃饭,吃过了还要早点进城去呢,忘了你们爹爹昨日嘱咐的事儿了?”
我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张氏道“倒可不必急着进城,这位婆婆的腿病或许可以先让我瞧瞧。”“姑娘,你?”听罢,张氏一眼狐疑的看着我,可能看我年纪太小不太信我,但又见我不像说笑,倒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小姐妹俩都睁大了眼睛望着我,老太太也拿眼睛打量着我,还是妹妹忆菊忍不住快言快语问了出来“岚姐姐,你不会是大夫吧?”我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怎么不会?说不定姐姐我还是神医呢?怎么,不信?”
见她瞪着眼睛的可爱样,不觉扑哧一笑,复又看了眼婆婆和张氏说“岚岚从小跟着爹爹略学了些医术,虽不精,倒也还知道些,若是信得过我,如今可以先让我瞧瞧,若是不才,再花钱去请大夫也不迟。”
张氏见我认真,又说得在理,心下估计也想让我试试看,便应了我。一行人用过饭便掺着老太太来到里屋。我让老太太平躺在床上,轻手褪去下身的衣物,坐在床边细细的检查起她的双腿来。
双腿看上去都有些浮肿,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立马按出一个小坑来。“婆婆,您这腿是不是长期这么肿着?平日里有哪些不舒服的感觉细细说与我听听。”我抬眼看着老太太问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这腿上毛病,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月子里就留下的毛病,走路也没有力气,前年还摔了一跤,差点跌去我老婆子的半条命呐!亏得我女婿接来过活,不再下地干活,慢慢养着还好些了,遇到变天的季节就酸软疼痛,两条腿麻木的不像自己的腿了!唉,人老了,没用了,还不如死了干净,活着还要拖累我的女儿……”
老人家絮絮叨叨的说到后来开始扯着袖子抹起眼泪来。张氏见了,忙上到跟前来握着老太太的手说“娘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哪儿能撇下您不管,何况你女婿也常说,只要自家人好好的在一起,日子再苦也不怕。”老太太牵着自己姑娘的手,诺诺的点着头。
我也没见过这等母慈子孝的画面,一时不晓得如何插嘴。倒是身后的忆菊急着俏声说道“娘,还是先听听岚姐姐有什么法子吧!”
张氏急忙抬手揩了揩眼角,看着我道“一时伤心,还望姑娘莫怪,不知姑娘可看出我娘这腿到底生的是什么毛病?能治吗?”我轻轻扯过棉被来盖住老太太的腿,慢慢说道“这腿倒是不难治,只是……”
老太太和张氏听说不难治,均是面露喜色。突听得我话锋一转,不待我说完,张氏便急急打断“不管姑娘要什么,只要能治好我娘的腿,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认了。”说着便顺着床根跪了下去。两小姑娘见母亲如此,也跟着跪下来。我忙将她三人扶起来。“折煞我了,我哪里是要什么东西。”
张氏看着我,犹似不解,我又接着说道“原是婆婆这腿病生得时日已久,就算是治也得花费不少时日才是。我今日便教与你一套手法,平日里若时间宽裕,常常给婆婆按摩双腿,待会儿我再写个方子,你抓了药来按方浸泡双腿和内服。不出两月,婆婆的腿定会行走自如的。”听我说完,四人皆面色大喜,张氏又欲下拜,我忙拦住。
忆菊上前扯着她娘的袖子,笑道“娘,我就说嘛,岚姐姐肯定是神医!”忆梅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手指着忆菊骂道“这个小妮子,好不害臊,你什么时候说来着?我怎么没听着?”说得我们都笑起来。
一时屋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遂将按摩手法教与张氏,又写了方子给她,我便收拾东西要告辞了。忆梅忆菊均是不舍,我也很不舍得,好想留下来跟她们一起过这般简单的生活。
可是我不能,我还有着杀母大仇未报,心里更有许多的疑团未解,这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去寻找答案。我答应忆菊一定会回来看她们,但愿还有这一天吧。终是挥泪别过。
离开农户家,不一会儿便进得金陵城来,只见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比起沿途路过的小镇来自是繁荣许多,别是一番光景,不愧是都城。我一边牵着马儿在城内徐徐的走着,一边暗暗打量着周围,从未到过金陵的我,很是想逛逛。
可没想到一个相貌有些丑陋的小姑娘独自牵着匹矮小的马儿在街上转悠,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我顿时失了逛街的兴趣,找了一处石阶坐下来歇息。心下有些懊恼,看来,我这易的容这会儿倒是弄巧成拙了,还是先找到云来客栈再说吧!
这时抬头见街边有家钱号,便去兑了一百两银子出来。我边走边问,直问了七八个人才找到了云来客栈的位置。仰头看了看金烫的牌匾,不觉心中感叹,看来这金陵城确实是个富硕之地。
在门口立了这么一会儿,便早有小二过来牵走了马。今天逛街不成,我便有些讪讪的,也不大留心客栈的摆设,只进去自顾要了间客房休息。那掌柜的很是和善,也不因我相貌丑陋而怠慢,很是客气。
可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在偷偷打量我。心下一凛,难道他就是爹爹信中所说的接应我的人?只是他不说,我自然也不动声色。付过定钱便笑点了个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这位姑娘,请留步,”果然,我不觉佩服起自己来。停下脚步,回身做出一脸困惑的样子来。那掌柜的从柜台后走出来,赶到我跟前,低声再问道“可否告知姑娘芳名?”
“这……”我继续做出一副不解其意的神态,犹豫不决的踟蹰不语。那掌柜的见我犹豫,忙躬身解释道“姑娘莫怪,是我唐突了,只是姑娘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故而相问。”
我顿时冷了脸面,低声道“我并非本地人士,若你定要相问,告诉你也无妨,小女子名叫赵岚。若先生无事,小女子要回房去了。”
掌柜的听到我姓名登时一喜,正要说话,但见我面色有些不郁,忙欠身说道“是在下唐突了。”说着朝厅内一喊“小齐,带赵姑娘去客房,赵姑娘请便。”我也不再去理他,自跟着店小二唤作小齐的往房间去了。
生气不为别的,只为这掌柜的睁眼说起瞎话来不合我意,就我现在这容貌,如何会有故人与我相像,胡说八道,真不知是笑话还是讽刺。突又想到自己竟为了这副不是自己的容貌生气,顿时又好笑起来。估计那个店小二小齐见我一脸不郁的走着走着又突然自己乐起来,得以为我神经不正常吧!
到了房间,打发了小二出去。我把包袱扔到床上,接着把自己也扔到床上,听床发出嘎吱的一声响动,自己倒乐了起来。莫须有的气也生过了,这会儿舒服的躺在床上,倒是安逸。
看来这掌柜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也不管他是不是接应我的那个人,我且在此等着便罢。昨晚跟忆梅两姐妹聊得兴起,没睡饱的我想着想着就这么合衣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睁开眼发现天色已有些暗了。侧耳听了听,没有声响,许是听岔了。揉了揉压得有些酸麻的胳膊翻身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时敲门声又了响起来。该是爹爹说的人吧,朝门外说道,“请稍等片刻。”起身整理好衣裳,又拢了拢头发,方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身着青灰色的缎袄。看上去应该是哪家大户有面子的家仆。我又暗笑自己的蠢,能让我进宫的,自然非富即贵。
这人估计已经等得比较久了,但居然一丝恼意也无。见我开门,并不细盯着我看,只忙上前来微微抱拳欠身道“赵姑娘,在下名叫周升,我家老爷知您已到,特命我前来恭迎姑娘过府一叙。”
看来爹爹说的这人,应该是个大人物了。我并不急着搭话,慢慢打量了他几眼,缓缓道“不知你家主人是?”那周升见我相问,遂从袖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又道“老爷说,姑娘见了此信便知端的。”
我心内明白,但还是接过信打开细细看来。是爹爹的碳墨笔迹,信上并无多语,只一句诗:只待绿荫芳树合,蕊珠如火一时开。我微微一笑,收起信,对那周升点了点头“先生请稍等,待赵岚收拾收拾便跟先生走。”
这是一首写石榴的诗,乘槎使者海西来,移得珊瑚汉苑栽;只待绿荫芳树合,蕊珠如火一时开。爹爹曾将这首诗题在一幅石榴图上,挂在正厅的书房里,日日赏玩。那时我还不知其意,现知晓了我娘的事,自是明白了爹对娘的一片深情。
床上的包袱都还没有打开,也没别的可收拾的,我背上便出来了。谦让片刻,随周升下楼。掌柜的见了周升,很是恭谨,更是把我先前预付的房钱都给退了。见他执意不要,我也懒怠再说,遂收起放在腰间。
小二早把马牵了出来立在门外。门口还停了一顶藏蓝顶的轿子,几个在廊下坐着谈笑的轿夫见周升出来,忙噤声起立站到轿旁。周升上前掀起轿帘,躬身对我说,“赵姑娘,请。”我看了看我的马儿,不舍弃它,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