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心无梦》坤一

2、易容出谷

　　爹不在，顿时觉得整个念芸谷都空空的，我站在院内，一时有些无措。好在阳光甚好，照在身上满是暖意。这才四月，满架的蔷薇花早早的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花骨朵来，只是不知道等到满院花香时，我会在哪里。
　　叹息着回到了厨房，饭菜早就凉了，我默默的把饭菜都放进锅里热着，还没吃饭呢，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吧！坐在灶前，将爹爹的留书丢进燃烧的柴火中，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柴火噼里啪啦作响，我的心里也渐渐有了主意。

　　江芸榴，这名字真美，让我想起了院子里的石榴花。既是这般杀母大仇，是一定要报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我也很是好奇。
　　我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钗环布裙的，虽算不上什么大美人，好歹生得清丽可人，心里这般自夸，嘴上也不觉带了些笑意。不过一个小女子像这般独自一人前往金陵，似乎有些不妥。思忖片刻，有了！这法子甚好，不觉有些得意起来。

　　匆匆吃过早饭，复又在厨房忙活起来，做了十来个大饼当干粮。我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再去多想，、既然有疑虑，就出去一探究竟吧！等我收拾好包袱，锁好门出去时，已是未时三刻了。
　　带的东西很少，日常穿戴的服饰只带了两套，那五百两银票我贴身放着，外带了些散碎银两，取走了我爹书房地下室里的一颗夜明珠和一些丸药。临行前，我还去了一趟念芸谷，在我娘的墓前叩了三个头。

　　站在谷外山脊的小路上，我依依不舍的回望了一眼远处依旧薄雾缭绕的念芸谷，还有我家的小院，心情很莫名，有疑问，有不舍，有沉重，有胆怯，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复仇的目的让心下不觉生出一些苍凉感和莫名的豪气来，真是矛盾。
　　小女子赵岚从此独闯江湖啦！我对着家的方向大声吼道！传来阵阵回声，我微微一笑，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片刻后，我转头开始赶路，快到申时了，现在的天仍旧黑得比较早，我要加紧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柏溪镇上去。
　　好险，等我到达镇口时，天已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柏溪镇也是个不怎么富裕的小镇，我曾跟我爹来过一两次，客栈酒肆并没有几家。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有些稀少了，我匆匆向镇内走去，顾不得擦去汗水，开始找住宿的地方。
　　没想到接连问了两家，都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心下有些暗自着恼，难不成我离家的第一夜就要睡大街么？赵岚呀赵岚，你这江湖生活还真是够忐忑呢，前路堪忧啊！

　　我从第二家客栈出来，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稍作休息。这会儿功夫，天已经全黑了，街上掌灯的店铺也没有几家了。我无奈的拍了拍大腿，这几个时辰的匆忙赶路，走得有些微酸。
　　这时，背后有人叫我“小姑娘，要不你去后街上的来喜客栈去问问吧！”我回过头一看，是刚刚客栈里的小二正站在门边，我对他感激的一笑，像老江湖般抱拳道“多谢！”只见他扑哧一笑，复又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进去了。我一愣，摸了摸脸颊，不觉也笑了笑，看来我这身装扮还是挺成功的。

　　后街离这儿不远，我凭着些许印象找去。才找了不到半刻钟，我便看到了客栈的大门，来喜客栈几个普通的字这会儿在我看起来宛如仙书。还好，真的有房，看来位置稍微偏僻一点这生意也差了不少。
　　掌柜的看起来很憨厚，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眼神里有些同情，但也没说什么，仍旧热情招呼着让小二带我去二楼的房间休息。我给了小二一两碎银，让他打点水来，沏壶茶再准备些简单的饭食，余的，便自己留着，那小二便喜不自禁的打着千儿出去了。

　　小二先打了水，沏了茶来，我洗了把脸，向镜中看去，镜中的人儿还是简单朴素的女装打扮，头上别着一支简单的银钗。只是左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生着一块掌心大小微微凸起的红斑，双目也有些浮肿，眼睛显得小，看起来，十足是个丑姑娘！我对着镜子，抱了抱拳，多谢！哈哈，果然很好笑，丑丑的小脸一本正经的严肃着，不逗人发笑才怪呢！

　　这门易容术是一位姬姓人士传授于我的，他为了给早白头的女儿求取黑发秘方，爹爹便要其以独门绝技相换。但也曾让我发誓不传第二人。当初我学这也是因为好玩儿，哪想到如今真派上了用场。
　　这姬家独门易容术与别家不同，一旦易上，仿佛天成，须用特制药水方能化去，据他所说还从未被人看穿过。想来当日教我一个外人，也是爱女心切。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简单的梳洗过后，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进屋正面靠墙有一张带帐子的木床，床尾有个小屏风，将里面放置脸盆毛巾架等什物的地方隔绝开来，屋内正中间是一桌四椅。只有一扇窗，并没开在走廊这侧，而是在进门的左手边，这房间的私密性倒是不错。
　　这屋子不大，陈设倒也简单周到。走过去推开窗往外看了看，不远处隐约是一条小溪，四周只有几处零星的灯火，看来这来喜客栈还真是偏僻呢！

　　我转身倒了一杯茶，坐在桌旁，肚子有些饿了，喝了两口茶，见饭菜还未上来，便欲起身下楼去催促。
　　刚走到楼梯口，便见到小二端着托盘上来，一见我，满脸堆笑道“这位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您看这是给您送到房里去还是您到楼下用？”这小二倒算是个机灵的，说话也让人爱听。
　　我扫了大堂一眼，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角落里还有几个男子在猜拳喝酒，此外并无女子的身影，便对他微微颔首，轻声道“送去屋里吧。”“诶，好呢！”小二依旧满脸堆笑，跟在我身后往房间走去。

　　接近屋门，我便察觉有一丝奇怪的味道从我屋里传来。侧头瞧了一眼店小二，他却浑然不觉。这倒不算奇怪，自小我对味道的敏感都强于常人。略略思索，站定身子，转身对小二笑道，“到了，我自己端进去，你下去忙吧！”小二自然应允，把托盘递给我，笑打着千儿去了。
　　站在门口，我又闻了闻那个味道，不错，是血腥味，看来刚出谷就遇到麻烦了，我微微摇了摇头，但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果然，门一打开，血腥味更浓了。可是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并没有看到屋内有人影。我担心屋外的人发觉会引来更大的麻烦，顾不得什么，硬着头皮踏进屋子，并转身关上了门。
　　突然腰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拿着托盘的手一颤，估计是什么利刃之类的，还好我早有准备，并不惊慌，只是看来遇到狠角色了。“不许出声，不然我要了你的命！”耳畔传来的低哑男性嗓音透着冷峻的味道。说着手上用力，我腰又是一阵疼痛。

　　我忍着疼痛，压低声音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房客，看样子，你伤得不轻，我是大夫，兴许对你有帮助。”半晌，腰间的利刃终于拿开了，可能他听我声音只是个小姑娘且并没有太大的反抗吧。
　　我心下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将托盘放下，掏出火折子点亮了灯。桌侧靠窗站着一名男子，正满眼戒备的瞪着我，看清我的容貌后，眼神里微又诧异，估计见我一个小姑娘却生得容貌丑陋有了同情之心。我更加放心，看来这男子也不算太坏的人。

　　我也打量了他，蒙着面，看不清面貌，不过从眉眼看起来，应该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黑衣显得凌乱，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格斗。顺着往下看去，一枝断箭正插在他的左肩，鲜血已经将整个左边的衣衫都染透了，看来还真伤的不轻。

　　我见他不欲过来，便朝他走去。他一蹙眉，右手提起剑来指着我。这一动，可能牵动到他左肩的伤，我见他身形痛苦得一震，忙止步，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左肩，再示意他过来坐下。
　　他知晓了我的意思，虽疑惑我这么个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大夫，但见我似乎对他不会有什么威胁，到底还是放下剑，坐了过来。我走过去细看了他的伤，箭刺进去很深，被箭头刺中的皮肤周围微泛蓝光。

　　“箭上应该有毒”我轻声道，黑衣男子听到这句话，并不看我，只是右手拳头狠狠的握紧了。我起身拿过包袱来，找起药丸来。“这毒不算太厉害，扩散得也慢，下毒的人未必想要你死。我这儿有散毒丸，你且先吃下去，可保你性命无虞。不过这箭，还是要趁早拔出来才是，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时间要是再拖久了，怕是你这左胳膊要废了。”

　　我轻轻的说完这一大篇话，回头见他竟不觉出神的看着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被我发觉，也有些窘迫。我将药丸放到桌上，低下头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若信得过我，便将这药丸吃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接我的茶，只伸手拿过药丸，一仰头吞了下去。丝毫没有犹豫。这下轮到我傻眼了，难道他真的不怕我下毒么？被信任的感觉真好，我突然生出一丝莫名感动来，索性帮他到底，起身走到窗口，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不待他回话，便施展轻功，一跃而出，我心下略略有些得意，怕是身后的黑衣人这会儿也傻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