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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芙蕖」 ...

  •   初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幻化成人形,成为一只雪妖的。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之后看到了一个人。
      她瞪大眼睛,惊恐的瞳仁里倒映出那一头沧桑的白发,那渔人手拿长干,听见声响回过头,爬满皱纹的脸上透着慈祥的笑。
      “小姑娘,感觉好点了吗?”沙哑醇厚的声音,初冬感觉那双手碰到自己的额头,只见那个人的眉头再次张开,给了她一个笑颜。
      多么温暖,那双手那么那么的温暖。
      这,就是人吗?
      唉?
      人?
      初冬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手脚并用爬到船栏,万分紧张局促,最后凝结成一股莫名的感伤。
      涓涓流水,声音轻灵动听。
      湖面上,倒映着一个十岁女孩子的脸,脸庞娇小消瘦,头发素黑素黑,那女孩有一双人类的手和一对人类的脚,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长纱……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初冬,湖面上的是人,是人啊!
      欢喜之余,初冬眼角看到老人突然惊悚的眼睛,想着怎样向他道谢,却见他用力推开自己,说着:“妖怪!妖怪!不、不要杀我!”
      初冬怔在当场,看着他脸色紫青的划着竹竿,船还没停泊船头,人已经等不急的滚上岸边,遥遥离去。
      妖怪?那是什么?
      初冬愣愣的看着自己如同人类的双手,脑海里有什么划过,紧紧咬着的贝齿松了松。
      对了,我要去找他。

      “告诉大娘,他是谁?”一种命令的口吻,说这话的是一位打扮艳丽的三十旬出头的夫人。
      初冬摇摇头,一脸委屈的绞着手帕,生怕大娘拿扫帚打她。
      只见声称大娘的那名贵夫人放下手中正敲打着的梨木算盘,用一脸嫌弃的眼神看着初冬半响,最后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她支起小拇指挨在嘴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尽透着妖媚,“想偷懒是吧。喏,”她拿出她视为最为珍贵的紫檀盒,小心地擦了擦,这才打开。
      “这是你父亲为你和泉儿准备的嫁妆。”大娘摸出一把玲珑碎玉,不停地惋惜说这粉钗罗衣花了多少个上等纺织工熬夜细细制成,这针织长裙佩戴红绳碧坠是多么的轻灵秀气,最后异常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总结道:“这一部分是你的。”
      初冬莫名其妙的被赶出门,那边的大娘早已经准备好行李塞进她手中,乐呵呵中增加了点不舍,想必是可惜了那一大堆首饰。
      “两年后记得回来啊。”
      父亲去京城了,需两年。而她,被无法生育的二娘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她,被厌弃她的大娘赶出了门。
      ——只因为她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瞳仁。
      天生的白色,像雾一样让人看得发麻。大娘一直这么说。
      像妖怪一样。
      不祥之兆。
      这些早已听惯了的字眼再次响在脑海中,初冬抿紧嘴吧,在这秋末仅披着一件薄衣走了。她离开住了十年的家,再次踏起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旅途。

      雪花,随风漂泊。
      初冬喜欢呆在深山里,与小动物作伴。因为它们都不会说同一种语言,却很友善。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便会去寻那个人,艳阳落山之后在水河畔种植养花。她知道那个人是花,所以她养花,即使这个工程对她来说是多么的艰辛。
      直到——遇见了那个男子。
      那个不会用另一种眼色看她的男子。
      一头瀑长的的栗色长发,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瞳孔中没有鄙夷没有害怕更没有参杂着冷嘲和热讽。
      第一次的见面,是在一家花店里。
      他是主人,而她是客人。
      他端来一杯温水给她,对她说:“我是花匠。卖花、种花、养花。小姐想要什么花?”
      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初冬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动作缓慢而仔细。
      男子也不急,向后一靠等着她。
      她把纸张放正递给男子。
      【白色、花。】
      见男子低眸蹙眉,初冬才涩涩的开口:“买、种子。”
      男子柔和的笑意映入初冬的瞳中,安心的感觉自心中蔓延开来。
      他说道:“白色的花有很多。”
      她愣愣的看着他转身进了里间去寻那几包种子,心里滋味无限。
      “现在这时节,这几种种子比较容易开花。”男子拿着几包袋子自门后出来。
      女子抬起头,男子一身白的衣服映入她的眼,突然,怀念、忧伤掺杂心中,五味复杂。
      那个人,也是白色的啊。一种与众不同的白。
      在还没深陷情绪中时,女子立马伸手接过那几个袋子,男子的长袖擦过她的鼻尖,那种闻淡淡的花香,熟悉又陌生。
      女子道了谢,转身奔出花店。
      而那年,正是开春时节。

      两年过去了,芙蕖盛开又败谢。初冬没有回家。
      装有种子花的袋子一包包摊在幽幽碧草之上。一如往常,她按照那男子说的,细心栽培着花儿,一天也不消停。
      “为什么不回去?”男子照旧给她几粒芙蕖种子,放进袋子内,递给她。
      接过袋子,初冬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嘴,迟缓而生硬地开口:“那里,不、是我该,回、去的、地方。”
      “那个人才是?”
      初冬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复又点头,这个过程重复了数次,男子递过纸笔,初冬低头忙写:我只想要知道他过得……
      “行了,我知道了。”
      “咦?”初冬惊讶地抬起头,不知道他为何那样生气。
      男子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撇过头,“再过几天芙蕖便开了,这几粒种子先放着,太拥挤对花不好。”
      “嗯。”初冬笑笑,苍白的脸颊显出少有的生机,泛出几许粉红。之后她又开口,紧绷着神经,看起来很紧张,“你,什么、花?”顿了顿,又追问道:“名字?”
      期待了许久,还是不见答案。初冬以为他不想说,心中泛起几丝歉意,刚想要道歉,就听柜前的男子道:“以沫。哪种花嘛……”他笑笑,眉眼弯弯,有点灵动,却缺乏水汽,有点沉静,却感觉冷漠极致,然而就是这么一张五官,看得就如春风拂过脸颊般舒服,“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你,应该、多笑笑。”初冬抬起雪白如藕般脆弱的手腕,指尖轻轻触碰以沫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把嘴角往上拉,边拉边咧嘴一笑:“好、怪!”
      以沫拍掉在他脸上乱摸乱动的爪子,不屑的道:“我还不想招风影碟,自讨麻烦事。”
      “哦。”初冬一脸懂得的夸张表情着实让以沫怀疑先前那乖乖女是她装出来的。
      【没见过你与其他女子说过话呢。】
      初冬眨眨没有焦点的大眼睛,雾气般的双瞳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喜欢的人了么?】
      她在纸上这么写着。
      以沫皱了一下好看的眉,有点犹豫,最终在初冬满是期待中点了一下头。
      「咚」
      感觉心绪有这么点沉淀。初冬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这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是一种好讨厌、好讨厌的感觉。
      “怎么了?”他问道。话语中隐着一层温柔,听得初冬的心,隐隐作痛。
      真的是,好讨厌。细细的眉牙皱成一团,为什么会这么这么难过呢?为什么这里这么这么的痛呢?明明是,没有受伤啊。
      “初冬。”以沫绕过柜台,一撇衣角挡住了初冬全部的视线,头顶上方传来他隐约的气息,是花的香味。
      紧接着,额头上就多了一只厚实的大手,“发烧了?”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亦似百年来无比渴望见到的那个人。
      “唔……没、有啊。”赶忙推开以沫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初冬不自在的退后两步,素白的脸上,两片莫名的绯云占满脸颊。
      她的内心,已经焦躁的不能控制好那些杂乱的情绪。
      “我、我……”有这么一刹那,初冬非常非常的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的说话,“那、个……种花!我、先种花、了。”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初冬飞快的消失在了门后,只剩几缕光线趁机幽幽传进昏暗的花房。
      那一刹那的风景,炫目的令任何人都为之惊叹。
      ——一株悬挂在门檐上的白花,娇媚的摇摆着柔情似水的白瓣,房内的绿叶顿时自萎重生。接连的水泽,碧波涟漪。
      那是一种叫做“芙蕖”的水芝复抽绿叶,遥遥盛开。
      男子站在原地,直起腰看着初冬离去的方向。突然,他笑了。轻轻地、同新生的芙蕖一起,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芙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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