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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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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石山碧水桥廊堤。碧色的飞絮从树上飘落下来。
孙天宇首先打破平静,捋了捋苍白的胡子,“占以竟的事你怎么看?”
华山掌门把一直拎在手上的茶壶放到桌上,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孙天宇有些责备道,“你不知道还跟着他们来掺和?”
华山掌门把茶壶的壶嘴送到嘴边,“我不来你怎么唱戏?”
孙天宇眼角翘起来了些,一根根皱纹看得华山掌门忍不住想撇过头。
孙天宇道,“你可知为什么唐门反应这么激烈?”
华山掌门也不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占以竟并非汉人,”孙天宇继续道,“不久前唐门掌门收到苗人的信件,说占以竟生于南疆,野心却伸来中原。”
华山掌门打断道,“苗人为何写信给唐门?”
“……苗人在信上说占以竟能制蛊,只要他愿意,中原随时血雨腥风。”孙天宇道。
华山掌门沉思道,“能制蛊的苗人大有人在,若要危害中原,何必将目标定于占以竟?”
“皇帝与南疆有约,苗人不敢向中原出手。”孙天宇答道。
华山掌门看着他,“那占以竟……”
“生于苗疆却并非苗人。”孙天宇答道。
“那又何必担心他会祸害中原?”华山掌门问道。
孙天宇道,“这就是为什么苗人写信给唐门的原因。”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尽在言中。
苗人用毒,唐门也用毒,同行相嫉。苗人无法接触中原,唐门也算是一部分原因。
恰逢天刀盟后起之秀,占以竟在江湖上又有一定实力和威望,占以竟还能制蛊,天刀盟日益壮大,和唐门也算旗鼓相当,若放他们狗咬狗,苗人便坐收渔翁之利,从此之后,中原武林再无忌惮。
苗人恰好可逢这个时机,进入中原发展。
他们二人想的到这点,其它掌门也是一根根老油条,包括唐门在内,自然也想得到。
天刀盟日益壮大让这一根根老油条不得不提防,对每一个门派都有一定的威胁。只是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打击天刀盟,保住唐门,既是各得利处,又能提防苗人乘虚而入。
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处,把这件事捅给孙天宇。孙天宇既为白道武林之首,不得不担任起号召各个门派齐力围剿天刀盟的任务,如果出了什么事,都由孙天宇担着,他们也好有个推脱。
好人他们做尽,坏人就由孙天宇来扮?孙天宇又怎会乖乖就范,能坐上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自有他的厉害之处。
围剿天刀盟那日他一掌击向占以竟要害,看似全力一击,其实不过是过个招式,当时两人磨了许久,先是打了个占以竟错不及防,而且他武功远在占以竟之上,那时已是占以竟强弩之末,他乘虚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占以竟的穴,让他晕倒在地。
在借着回府处置的借口,把占以竟关进牢中。
他猜测定会唐门有探子摸进府来,孙天宇故意安排守牢人将占以竟放进水牢,等探子离开后才把他从水牢里拎出来。
果然今日一群人就找上门来,他将早准备好的说辞讲出,又恰巧有华山掌门配合,计划实行得更是天衣无缝。
假以时日,苗人摸进中原来时,见中原毫无风浪,孙天宇再放出占以竟,那时矛头又将指向苗疆。
他也正好卖给占以竟一个人情,只要占以竟有点眼色自然会报还给他。
“关着占以竟,纠出源头,你倒说得不假。”华山掌门道。
孙天宇拿起华山掌门放在桌上的茶壶,送到嘴边饮了一口。
华山掌门脸色瞬间变了,孙天宇把茶壶还给他,“快走罢,省得华山子弟等会又来寻我问他们掌门去向。”
华山掌门站起身一手拎起茶壶,俯身一手扯住他的胡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占以竟睁开眼,在黑暗中直视前方。他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睁开眼了。
换守人的视线一直轮流扫视在他和隔壁的怪人身上,这是守牢人的本职工作,占以竟尚可理解配合。
只是隔壁牢房里朝他身上投来的目光却让他无法安神。
那不是人看人的神情,让占以竟无法猜测其意和理解。有些像是在探测,警惕未减,又有些别的什么掺杂在眼中。
占以竟被看不舒心,也只有冷静地回视。
换守的人时不时看看这个,时不时看看那个,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是那怪人才把目光从占以竟身上移开,爬到离窗稍远的地方,看向月亮。
突然,他发出一声嗥叫。
诡异得突然响起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回响,占以竟的手动了动。换守人突然道,“别动!”
怪人瞬间回过头看他,换守人看得却是占以竟。
占以竟把手中的刚要飞出的几把飞刀又顿住,侧过头。
换守人沉声道,“不要动用你手里的东西。”
占以竟磨蹭了下,才把几把飞刀收回。若换作平时他定不会因为这种话而停手,也不是因为他现在处境如何,而是占以竟认识到这个举动实在太冲动鲁莽。
不管那个怪人做出怎么出人意想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他更不应该就应此事对一个人动手。
占以竟心里的烦躁因这件事而平复,他此时不应该泄愤,而是应该想想怎么逃出这里。
换守人借着月光看着占以竟又逐渐清明的双眼,松了口气。
“水。”
占以竟突然道。
换守人道,“等等。”说着起身朝牢狱外走去。
口干舌燥的感觉逐渐袭来,幸亏孙天宇那老头没有故意苛刻他到连水都不给喝。
换守人提了桶水进来,把平时守牢人喝小酒用碗舀了一碗水放到占以竟身前。
占以竟看着紧锁住双手的手铐,铁像是被地面吸住了般,他只能伏下身。
换守的人正看着,却被占以竟一眼斜过去,他倒是上道,把视线转移到怪人身上。
占以竟这又才伏下身,齿咬住碗沿向下倾斜,让水流进口中。
水刚从井里打上来,又是午夜十分,一股清凉流进喉咙,让占以竟清醒了些。
又是一声嗥叫,占以竟蹙眉,他要学会怎么忽略这种奇怪的声音。
怪人好像很兴奋,一边嗥叫一边用头撞墙或者锁住牢笼的铁柱,做着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的一下子动静很大,让换守人也吃了不小一惊,连忙后退。
占以竟在隔壁的牢笼里静静地看着那怪人疯狂的动作,听着脑袋和铁柱的撞击声,心里有些空。
这种动作仿佛……
——失去了人性。
那怪人好像不知道疼痛,一边想用脑袋撞击铁柱想要出去,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
怪人好像知道了那边是撞不开的,却没有停下动作,在牢狱中爬来爬去,把三个方向都撞了喝遍。
当他朝占以竟这个方向走来时,占以竟硬是拖着铁链离了远了些。
月光照在那怪人苍白的脸上,占以竟看见了他赤红的双目,心下有不详之感。怪人爬着爬着,突然冲了过来,撞到那铁柱上——
占以竟就这样睁大双眼看着他撞向隔在两间牢房之间的铁柱。
鲜红的血顺着怪人的额头滑到下巴,顺着尖尖的下巴,血又一滴一滴滴到地上。
怪人像是被撞傻了,一动不动地,占以竟见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有些颤抖。
占以竟小指抽了抽,整根手筋都抽着疼,看着怪人麻木的神情,一霎间尽是悲悯和辛酸。
少了嗥叫,没有人说话,只有怪人粗重的呼吸。
占以竟躺倒在地,背对着怪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