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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战而输 ...

  •   他叫出了阿冕,细心嘱咐了几句,便靠在小蒽崖的大石上等待,不知何时,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转眼,便是夕阳西下了。
      “师兄,师兄...醒一醒”
      被轻声唤醒时,古潭凄眼前还有些模糊,他的僧袍在潮湿的草地上栖息了很久,已经染上了一层浅绿,他朦胧的扫着眼前身穿白色僧袍,眉眼温和的人,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花了眼睛。
      他知道古涧凝干净清秀,可他刚才竟有一丝错觉,自己面前温柔善良的影像,不是一个和尚,而是一个素净的女子。
      古潭凄一脸的怔愣,发了好久的呆后,才问道“你没事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古涧凝自嘲的摇摇头,一身乳白色的僧袍在夕阳下纤尘不染,缺了脖颈间的玉佛珠,让她看起来,再也没什么脱离凡尘了,反而像一个红尘中的普通人,眼里有泪,心里有情。
      “你说你最近是抽什么风,干嘛要作践自己?!!”古潭凄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责备她。
      “一条烂命,谈何作践”
      “你!!”
      古潭凄气急,倏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面前干净的不得了的人“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南海仙山的首座!如果你是一条烂命,那普陀岂不是一座烂山,说话前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负点责任!”
      “我本来就负不起这个责任,倒不如,把一切该属于你的,全部还给师兄”古涧凝望向古潭凄吃惊的眼,唇角,又溢出了一丝苦笑,原来啊,你也始终不想要这个名分...
      “涧凝...”
      “我知道你也不想”
      “......你最近怎么了?你如果不当首座,那你要做什么?”古潭凄有点后悔对这个小师弟发了脾气,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古涧凝如今像谜一般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道。
      “...可能还俗吧”
      “!!!!”再夸张的表情也形容不出古潭凄此时的震惊,涧凝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终是又急了“还俗?!你疯了吗!!俗世有什么好,为什么要还俗!难道你...”
      俗世不好,可是俗世有她,不是吗,自己身子和心灵,又都还回得去吗...眼前渐渐模糊了,不知为何,心底又开始莫名的酸楚,古涧凝捏住乳白色的襟口,觉得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情感正在胸腔中酝酿,陌生,苦涩,又泛着渴望和不甘...
      “叶公子,你真厉害~什么都会,还会飞呢”
      天真浪漫的少女娇嗔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古涧凝一愣,转头向寄心阁庭院里一扫,见一个藕色襦裙的曼妙女子正挽着一个白衣公子的手臂,满眼倾慕,那白衣公子另一只手提了一个渔网,里面是些刚刚成熟的小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看起来好些生动,二人远看起来,还真有郎才女貌无比恩爱的错觉。
      古潭凄和古涧凝几乎是同时黑下了脸,尤其是古涧凝,她觉得胸口横着一股闷气,马上快要疯了。
      “咦?二位大师也在啊”归叶似乎早就看到了一脸黑线的二人,心下觉得好笑,便大大方方的同花红去给二人问好。
      “小女子见过潭凄大师,见过涧凝首座”花红生的纤细,家教也是极好的,因为常年体弱多病而略显苍白,而如今,她这气色也是比以往好了可不只一点点,满脸都洋溢着幸福。
      难道真是爱情的力量?古潭凄脸色开始发绿。这个归叶,简直就是个魔障!!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了,她到底想怎样,玩弄别人的感情有意思吗?
      “姑娘不必多礼”古涧凝淡声道“今日得见,姑娘的气色比往日好多了”
      花红脸上飞过一丝红晕,抿嘴道“首座真是打趣了,花红还要谢谢首座,能让小女子,遇见叶公子这样的人”
      听者同时愣了,归叶暗叫不妙。
      花红却继续开口“若不是首座让叶公子时常来探望花红,陪花红说话,给花红医治旧疾,小女子恐怕今生今世都要抱着药罐子度日,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首座就更不用说,以后普陀事无大小,若有需要,花家必定鼎力相助”
      归叶撇过眼,不敢看古涧凝,有些心虚的咳了咳“首座大人嘛,一向是慈悲为怀的”
      “是啊,能有首座牵这根红线,花红实在是荣幸至极,一定是老天赐给我的福分”
      花红的模样,还当真是感激涕零的,以至于这段尴尬的对话是怎样结束的,古涧凝全忘了,她只记得听不下去的古潭凄十分恼火的拂袖而去,而将花红安置好后,得到她的允许,古涧凝提着渔网里的小螃蟹下山,准备将它们放生,她和归叶,一前一后的,在山路上走着,各自无言,只剩螃蟹挥拳的窸窣响声,走着走着,竟还下起了小雨。
      雨落一瞬,鼻尖刚接触到细如牛毛的雨针,身后便响起了飘渺的笛声,让古涧凝的脚步忽的一滞。
      日暮西山,天色已经快完全暗下来了,她向后一撇,发现归叶倚在一棵不算坚固的小松上,面朝山崖,向着最后一点余晖,吹起了清脆的曲调。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她束发的白色缎带随风乱摆,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被雨淋的微眯着,不知在看向何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二人今日的白衣竟也有几分神似,只不过归叶始终要比她,明亮几分。
      春雨微凉,她在想什么?想家乡?想酒喝?想花红?还是想她那苍白冷傲的旧情人?罢了,终归不是自己,古涧凝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恨这样被吸引,被控制。
      一曲终了,天彻底黑了。
      归叶没有动,她握着笛子,闭上了眼,玉笛上的红色流苏在她指尖轻荡。
      二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都在等对方开口说些什么,又都不想主动妥协。
      就算她是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就算她有一双能洞悉世人心思的眼睛,就算她认定了她会不为任何情感所动,就算任何任何,可听着那孤独苍凉的笛声,看着她这副清傲的不得了样子,古涧凝还是觉得心疼。
      归叶一定不知道,今朝历尽风霜的她,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足以沉淀浮生的旖旎,掠尽天下的倾慕。
      她终究还是败在眼前这个做尽混账事的人身上,这个混账,竟还是女人...
      “叶公子,这些天玩够了没有”古涧凝好似认命般,轻若无闻的叹道。
      “...”意料中得不到回应。
      “你这样骗她,未免太狠心”
      “...”
      “你要如何收场,莫不是,还真的要入赘到花家了?”
      “不用你教我”归叶睁开眼,有些自嘲的开口。
      她不是她,她很吃自己这一套,拿下眼前这个人,何其容易,容易到归叶已经不忍再不理她了,难逢对手,是很无趣的,欺负一个被吃定的人更无趣,无趣到让人疲惫。
      “...”这回换古涧凝默然了。
      看她眼角流露的情思,总归还是意难平,古涧凝恍然的同时,忽然好想骂自己,竟因为一个花红去胡思乱想,试问花红和归叶心底的那个人比起来,又算得什么?而自己呢?又是个什么?无从比较,无法比较,更无资格比较,心又开始抽痛,她提着螃蟹,没有再等归叶,一个人去百步滩放生去了。
      由她吧,虽然不知她近日的反常是为何,但自己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归叶于高处看着百步滩上那个黑点,深吸了口气,持玉笛放在唇边,又吹了起来。

      这日过后,古潭凄听阿冕说,归叶出入寄心阁的次数明显减少,甚至几日不见人影,也不知又跑到哪里去胡闹了,而花红却像害了相思病一样日日倚在云海庵门口,等待着归叶出现,看不到归叶就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小丫头给她喂的药她也是勉强吃下,起初阿冕没怎么放在心上,还觉得归叶扮公子有趣,如此讨得姑娘喜爱,日子一久,停留了近半月的花红也无一丝要走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频繁的开始询问自己归叶的行踪和花员外夫妇即将来普陀与归叶一叙的消息,阿冕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归叶姐姐好像惹了大麻烦,阿冕站在北峰青檀殿内,敲了敲自己的小光头,略感惆怅。
      “潭凄师叔,这该如何是好...”
      古潭凄一个人坐在蒲团上,殿内的香火渐渐隐了,他手持念珠,快速的掐转着,却不睁眼“涧凝呢,这么荒唐的事他怎么想”
      “首座说要么叫我不要管,要么就亲自把真相告诉花红姑娘...”阿冕怯怯的回答。
      “...”古潭凄睁开俊眼“那你怎么不去?”
      “我...”阿冕有些无措“这样真的好吗...花姑娘她,她会不会...师叔,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阿冕...”古潭凄叹了口气“我和涧凝,谁是首座?”
      “自然是涧凝大师...”
      “那为何不按她说的做,反而再来问我?”
      说到底,古潭凄也是和她置了气,为何她纵容归叶自己就要纵容,为何归叶惹出的麻烦,反而要他来收拾?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普陀胡作非为不说,还把涧凝弄得神经兮兮像丢了魂一样,加之涧凝上次和他说的还俗二字吓坏了他,他生怕涧凝哪天会想不开而破戒,为尘缘而毁了佛缘,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罪过?
      不能想也不敢想,古潭凄恨不得花红赶快把归叶逼走,倒是成全了涧凝,也还普陀一个清净!
      “阿冕,你按涧凝说的做吧”
      “这...”阿冕苦着脸。
      “说吧,后面的事,我来承担”
      倘若真是接受不了也接受不起,便也不是那般深爱,反而好办,古潭凄心中一恸,又闭上了眼。

      通天阁

      夜里,通天阁内里灯火通明,古涧凝穿着洁净的白色僧衣,正伏在月牙桌上,静心的看着《本愿经》,桌角的沙漏细细的流淌着,边角的床榻上偶尔发出些窸窣的响动声和均匀的气息声,有人似乎睡的很香。
      古涧凝用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失神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那面白墙上被用墨迹涂抹上了各种文字和图画,不禁十分无奈,没想到自己离开的这几日,这家伙能如此放肆的把通天阁弄得面目全非。
      按理来讲,她该生气才对,可她现在已经麻木到,连气也不会生了,她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唇角,发现自己越来越爱苦笑,而后又是满心的压抑。
      床上的人似乎醒了,连带醒来时床板的咯吱声,在如此安静的夜,格外的刺耳。
      二人自从那日后,便心照不宣般的结束了对峙,古涧凝照常回通天阁掌事休息,归叶照常继续她看起来很闲实则很忙的生活,只不过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只是古涧凝头一天晚上就不经归叶的同意,在归叶睡的迷迷糊糊时直接躺在她身边休息,把一向冷静的归叶吓的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不说,还一脚把古涧凝踢了下去。
      “你干嘛!!”归叶警惕的抱着棉被,因为动作太急而发丝散落,脸色微红,活像被色狼占到了便宜一般。
      “睡觉”古涧凝一脸的茫然,揉着摔的不轻的肩背,喃喃道。
      “你个!!”归叶说到一半,竟不知该怎样数落这家伙“你个花和尚!!你没看到我吗,怎么直接睡过来了!”
      你与我,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难道我连挨着你睡觉都不行吗?她好像是好不容易的迈过了那个槛,却又跳不过另一个槛...古涧凝真是万般的酸楚在心中酝酿竟还不能开口解释什么...
      “你我都是女子,同在一张榻上而眠,有什么不妥?”久久,古涧凝冒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又极不符合她脾气的话。
      你说没不妥就真的没不妥吗?你当时不是义愤填膺的说怕毁了普陀的名声么,现在呢?归叶白了她一眼“你想的美!我睡床,你睡地铺!”
      古涧凝摇摇头,表示了不愿意,顺便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那我睡地铺,你睡床,这样行了吧!......啊!!!”归叶还以为她爱干净,立刻对换了条件,谁知古涧凝起身后,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整个人朝归叶扑了过来,她用两只手压住归叶的臂膀,整个人悬在归叶上方,两个人之间近在咫尺,姿势极为暧昧。
      干净的檀香气迎面而来,归叶当真吓到了,像被吓断了魂一样愣在了那。
      坦言讲,古涧凝的力气和归叶根本没法比,归叶现在若是想立刻挣脱并教训她一顿并不难,但她好像发现了古涧凝的反常,便乖乖的躺在那,虽然有点吃惊,但还是冷静的想看看她近些日子到底是犯什么邪。
      看着她眼里的光从惊诧到安静到深思,古涧凝有些恨自己这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悬在归叶上方,似占了上风却又显得有些无力。
      归叶冷笑“几天不见,长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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